第38章

    他急于为差点被戳破的心事辩解,“是你身为哥哥不称职,她才会总是向我求助,是麻烦了一点,但我已经答应了。”
    荣祈声音没什么温度,“是吗,看来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那就请你出去,我需要和她单独聊聊。”
    “那怎么行!她还在睡觉,而且有什么话非要单独说……”
    他还在据理力争,门外两名看守已经闯进来,不由分说将人强行拖出去。
    室内陷入安静,听觉无限放大,宫善伊感受到荣祈在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因安静而显得更加沉闷。
    第32章
    他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审视如芒在背。
    安静中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没有叫醒她, 也没有更进一步动作,和崔朗完全不同。
    她像是睡得不安稳, 突然转身,因动作过大随时有跌落风险。
    荣祈眸色乌沉, 静看两秒后靠近,弯腰托住她肩头,嗓音像浸透冰霜,低沉沉的冷。
    “不是为了见我吗。”
    伪装被拆穿,她也不再坚持, 双眸睁开, 清透明亮, 不见丝毫醉意。
    “果然还是哥哥最聪明, 骗不过你。”
    她起身,毛毯滑落堆叠在腰间, 白色毛衣有些松垮,因房间打了暖气, 身上捂出一层薄汗, 发丝腻在颈间。
    崔朗为她取走头发那幕仿佛重现, 目光落在她湿粉的唇上, 声音却无比冷淡。
    “为什么要见我。”
    “必须要有理由吗?就不能是我想讨好你?”
    荣祈声无波澜, “我不是崔朗。”
    “哥哥, 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她取下毛毯放到一边,双腿从沙发上垂下,刚好与他膝盖相贴, 抬头对上那双乌沉眼眸,语气有些抱怨。
    “怕你误会我和尚迟关系很好,所以专门过来解释,结果连靠近你都需要别人帮忙。”
    “昨天也是,明明知道我和叙京哥哥一起过来,居然也不过问一声。还有楼下真的很吵,都睡不好,哥哥你自己住十八层不害怕吗?我可不可以搬过来一起?”
    他没说话,眼底明显不信。
    “好啦,我说实话,是想知道你打算让哪个阵营获胜。”
    她摆出一脸妥协,荣祈仍旧一脸冷色,平淡挑破她的心思。
    “你很好奇尚迟,你想救他?”
    “不会,我说过很讨厌他,这是真的。”
    他不知信了几分,起身同她拉开距离,如影随形的压迫顿时减轻。
    荣祈走到窗边,底下已经看不见尚迟身影。
    宫善伊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低头整理外套打算起身道别。
    “尚迟也是荣勋的孩子。”
    这句话在寂静室内响起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宫善伊动作一顿,想到谭雅音说过的那些关于她们小时候的事,想到尚迟在那次及时制止的校园霸凌事件后突然转变态度……还有突然提出转学到荣智的那个暑假。
    他妈妈就死在那时候,是车祸,大家都说是意外,她也无心多管,反正他们都要一起离开。
    她迟缓抬头,荣祈的背影在窗边显得高大孤冷,侧脸轮廓被光影切割的深刻晦暗。
    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一切,那尚迟妈妈的车祸,和他在学校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了理由。
    “告诉你是希望你保持清醒,不要白费力气,你救不了尚迟。”
    他从窗边回头,眉目深邃淡漠,用近乎告诫的语气看着她说:
    “如果你成为他的同盟,我会用对待他的方式同样对你。”
    ……
    从顶层离开,宫善伊给尚迟发消息约他到一层见面。
    天色阴沉,乌云后闷雷滚动,因暴雨即将来袭,顶层派对不得不提前结束。
    不过大家并不感到无聊,因为一天时间远远不够探索游轮每个角落,内部仍然有很多娱乐场所可供大家消遣。
    与内部的纸醉金迷相比,一层甲班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游轮下方停着一艘快艇,被淘汰的学生拖着行李走下来,每个人脸上都郁闷不快。
    身后响起脚步,尚迟在她旁边停下,目光也落在快艇上。那几个学生已经陆续上船,发动机一阵轰鸣,游轮上两人安静注视,目送他们驶远。
    “刚刚是离开的好机会。”宫善伊平淡出声。
    尚迟看她,“你觉得我应该逃走?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还是你觉得荣祈会大发善心放过你?”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告诉你的?”
    宫善伊轻嘲,“从他嘴里承认你私生子的身份很骄傲?”
    “善伊,不要总是这样想我,拥有谁的血脉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也不止一次怨恨过命运。”
    “转学到荣智,让荣祈知道你的存在,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尚迟笑得无奈,“不然呢,一辈子躲在夏川,寄希望于他万分之一的怜悯,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生杀予夺全凭他心情?”
    “善伊,我一定要活的这么可怜吗。”
    “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你自己决定,我喊你来只是想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利用谭雅音的善意,至少别让自己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滚蛋。”她脸色冷若冰霜,决然转身。
    尚迟站在原地没动,唇角扯出自嘲,在她从身后经过时问出很久以前就觉得不公平的困惑。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小人,连最好的朋友都可以利用,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全部居心不良?”
    初二暑假出发去望海参加竞赛前发生过一件不愉快的事,两人之后默契没有提起,所以谭雅音至今不知道,仍单纯以为宫善伊不喜欢尚迟只是因为转学到荣智这件事。
    尚迟的妈妈安颜靠经营服装店供他上学,一个独居带孩子的漂亮女人很容易引起心怀不轨的男人献殷勤,甚至学校里也有很多人在私下传他妈妈作风问题这种谣言。
    宫善伊听过,但没有多管,说到底她只是被谭雅音缠上,认识尚迟算是连带,这种关系一旦脱离谭雅音这个纽带,她和尚迟根本不会有多一句话的交集。
    所以突然于深夜接到他来电,她有半分钟在犹豫要不要挂断。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急切发颤,仿佛在压抑即将脱口的呜咽,求着她赶过去帮忙。
    那时她已经在床上准备入睡,救人的事十万火急,顾不得换衣服匆忙披上一件外套就赶过去。
    旧城区街道漆黑破败,连路灯都不堪负荷般发出惨淡光晕,打砸声在夜幕中更加清晰,服装店的防盗门已经被撬变形,三个男人还在不遗余力尝试破门。
    尚迟鼻青脸肿躺在一边,目光遥遥望向路灯,飞蛾锲而不舍撞击,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疼痛都让他想要结束一切,不去抱怨不公,也不再苦熬这种没有尊严的日子。
    更加强烈刺眼的光束猝然闯入,飞蛾和路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睡衣从车上走下来的宫善伊。
    试图破门的三个男人被她带来的人制服,前一刻有多嚣张眼下就有多卑微。
    他从地上艰难爬起,背靠在路灯上支撑身体,告诉她这几个人想闯进店里搜刮钱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询问他是否还好,视线看向那三人,等待他们的说辞。
    三个男人像终于找到人主持公道,激动辩解之所以会做这种事,是因为他妈妈借贷开店,但是因经营不善已经逾期很久还不上贷款,现在人还找不到,没办法才不得不这么做。
    大家都要吃饭,各有各的苦衷,谁都不容易。
    宫善伊面色平淡听着,只在最后问他们还差多少钱,三人报出数字,无需她多吩咐,足数的现金很快交到他们手上。
    三人惊喜道谢,立即就要离开。
    宫善伊叫住他们,“破坏的店门和医药费你们要赔偿。”
    尽管不情愿,在权势的压迫下三人还是从刚到手的钱里抽出一部分留下,打发完他们,宫善伊最后看来一眼,交代身边的人送他去医院就要离开。
    对他而言无从反抗的欺压不到十分钟就轻描淡写解决,那时他第一次明白飞蛾为什么执着扑火。
    哪怕明知是诱惑致命,至少那一刻他想要那样的人生,无论付出什么。
    事情告一段落,宫善伊让人送他去医院,临走时他向她道谢,难得露出破碎脆弱的一面。
    她不见动容,平静注视,仿佛将他看穿。
    少年心性令他难以招架,尤其是听到那句质问。
    “为什么不报警。”
    是因为报警并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欠下的债款仍旧无法偿还,而自尊不允许主动卑微向她求助,所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心思被她悉数洞察,名为自尊的壳就这样碎裂。
    羞耻尽数涌来,他强迫自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用最认真的口吻说,“因为觉得快要死了,很害怕,想到可以求救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