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状态了,只能祈祷这群小孩千万不要想不开。到底多大的事儿啊,又是弃考,又是失踪!
    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周池月领着几个人泰然自若地进班回来了。
    徐天宇被他吓一跳:“老齐,站这儿干吗?”
    齐思明:“……”
    骤停的心脏倏地跳动起来。
    听了解释之后,不同于以往的轻拿轻放,这回齐主任真的气成了驴脸,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他猛灌了几口冷茶才说:“所以现在情况是,你们争抢着要交白卷考年级倒数第一?”
    几人点头:“没办法,也是被逼的。”
    “是我逼你们的吗?你们就这么吓我?!”齐思明抚顺了自己的胸口,“不满意班主任的安排可以直说,怎么能擅自逞少年意气、搞这一套出来,知道惊动了校内多少老师,有多骇人吗?”
    周池月睫毛扑闪了两下:“我直说了啊,是您叫我们再适应适应。”
    所以照这么讲,还真的是他逼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好像都是这样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瞻前顾后,遇到南墙要去撞,遇到不平要用自己的热血去填平。可现实社会这么骨感,哪有这么头颅让抛,哪有这么多热血要洒?
    齐思明愤愤:“周池月,你作为班长,这个带头作用——”
    陆岑风打断他:“是我的主意。”
    “你再说一遍?”
    “我之前考倒数第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我的主意,这很奇怪吗?”陆岑风说。
    周池月扭头看了眼他,伸手拉他想叫他闭嘴,结果他好似知道她想做什么似的,一抬手就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她一时怔住,竟然忘掉了要说话。
    齐思明唾沫飞得快要把人吞了:“那你说,下面还有好几场,还考不考了?”
    “已经这样了,还考什么?”
    齐思明咂摸出不对劲来了:“什么意思,威胁我?意思是,只要陈老师定的这个规则还在,你们几个就都不考试了?”
    这回没等他回答,林嘉在体面地说:“没有顾虑到我们在学校‘失踪’的后果是我们的不对,可确实也没联想到您会认为是我们要出什么意外……当然,这个我们得道歉。可就事论事,您不会也觉得新班规是合理的吧?”
    李韫仪点头如捣蒜,弱弱地说:“这里面绝无威胁的意思。”
    “不想多说了,”齐思明重重咬着字眼,“不管有什么理由,逃考试就是不对,该罚还是得罚!让人找不到你们是吧?哎,正好夏天呢,去人工湖那边,拿水管给树丛浇水去。”
    大夏天,城市如同烤箱,他们几个站太阳底下,抢了学校环卫的活儿,勤勤恳恳。
    下午两场考完,高三学生陆陆续续冲向食堂和小卖部,不可避免要从他们身旁擦过,看到他们如老牛耕地,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夏日的黄昏来得总是很迟,这会儿仍热得不行。
    周池月晃晃脑袋,叹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挨罚,毕竟她也算了解齐思明,知道他这罚看似严厉,实则背地里估计已经在和领导周旋他们班的破事儿了。
    让她烦的是草丛里时不时飞出来的各种虫子,以及被晒得冒烟的皮肤。
    地面被浇出了几个小水坑。
    树木葳蕤摇曳,人群熙攘吵闹。
    旁边有人踩了水坑,溅起的水花似绽开的烟花,“唰”一下全蹭到她的裤腿上,带起一阵凉风。
    周池月垂头,水洼里倒映她苦瓜似的闷脸,她若有所感地把眼睛偏过去,陆岑风抬起眼眸,热烈专注,不容忽视,他头向肩颈稍微歪了个弧度,轻轻笑了一下,问:“要不要试试?”
    “不要。”她摇头,“幼稚死了。”
    陆岑风语气还是软:“试试吧。”
    她拗不过,踢了一脚水洼往他那儿直冲而去,他闪了闪,低头笑她:“怎么搞的,一点准头都没,你要是踢足球,你就完了。”
    就他会踢足球是吧?
    周池月抄起手中水管,调了方向:“有本事你别躲。”
    谁不躲谁是傻子。
    随着“哇”的一声,徐天宇扭着湿掉的背,狠狠瞪眼:“谁泼我?!谁!”
    周池月默默背手,藏起作案工具,撇了撇嘴小声示意着:是他是他就是他。
    “好啊,风哥,吃我一招。”徐天宇跑过来,不忘扭头招呼林嘉在,“林哥,一起泼他!”
    陆岑风被几个跨步追上,脖颈被一把搂住,人被往下按着沉了沉,他扭头前递给周池月的眼神里全是:出卖我,很爽吗?
    爽啊。
    周池月立着,撑在李韫仪肩膀上大笑。
    天空打翻了调色盘,带着热气的晚风拂面而来,粉紫色的晚霞挥洒在她的面部。
    周池月就应该是这样的啊。像一束光照亮世界,但有时候也会被乌云遮挡视线,可是没关系,云也会燃烧,脸颊还是会有光晕,这一切因为有她,才会出现。
    天暗下来,他们几个湿漉漉地往回走。先前阴霾一扫而空,竟全都是义无反顾年少的模样。
    周池月问李韫仪小说写作进度如何了,她说,快了,在收尾阶段了。
    “那什么时候我能看到?”
    李韫仪说:“嗯……还有很久?”
    “啊?”
    “因为结局得思索一下。”
    真的很好奇,她到底写的是什么题材呢?
    李韫仪犹豫了下问:“你觉得我们真的一定能有各自光明的未来吗?”
    周池月想说当然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陆岑风却先说:“即使你怀疑自己,也要相信她。周池月是主角的话,被她选择的你我,也一定占上风。”
    “……那我知道怎么写结局了。”
    李韫仪咕哝着记下灵感,不自觉匆匆走到了前面,周池月没打扰。
    “身上弄得都是水,待会儿会冷。”陆岑风忽然开口,把自己外套塞给她。
    周池月感觉,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冽气息,像沐浴露,又不像。
    她有一些想问他的问题,话到嘴边,却脱口而出的是:“你刚才为什么学我说话啊?”
    ——我是主角,我选择了谁,谁就是主角。
    这明明是她轻狂的言论。
    竟然被他窃去放在了台面上。
    陆岑风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稍俯下身,不动声色地给她扣上了那件薄外套的拉链,再抬起眼眸,眼神明亮着,一心一意地说:
    “我想,如果我能成为你,或者说,如果我能成为像你一样美好的人,你会不会因为足够爱自己,而更偏向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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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有一千瓶了!莫停追说点什么呢?说点什么呢!
    把文重看了一遍,觉得写的又不好看又好看的……觉得不好看的时候在疯狂犯拖延症[爆哭]
    但是谢谢!!!谢谢大家!!
    第60章
    周池月心软了一块, 抬眸凝望着他。他讲的这些话,不是谁都会说的。
    小时候网络还没那么发达,电视台总是在假期轮番播放一些狗血电视剧, 总逃不开你爱我我误会你这样的桥段。懵懂的她那时候就很好奇, 为什么剧中的男主角总是要求女主角把他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 否则她就是“自私”。
    但陆岑风说——
    是她先满意自己、爱自己, 然后因着这样, 才爱屋及乌爱了这个世界。
    周池月屏住呼吸想,她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把陆岑风给“调教”了。
    如果有人告诉一年前的自己:你旁边那个桀骜不驯、对人爱答不理、一脸bking范儿的问题男生,日后会坚定地站在你那边, 向你绝对坦诚……她大概是不会相信的。
    周池月低声咕哝了句:“那你可能不用想了,我已经偏向你了。”
    她听到面前的人呼吸霎时急促了起来, 才懊恼自己出口了什么令人遐想的破话,于是赶紧补救。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们都要站在同一阵线上。”也许是因为强行向友情塑造, 圆得冠冕堂皇, 她这话说得磕磕绊绊。
    好在他没有多失望, 也许是心底早已给自己打了一剂预防针,将期待值放的很低。
    周池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他垂下眼眸, 默默把什么话吞下去了,又不自觉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留情面。
    “而且, ”她说,“而且如果没有偏向你的话,你现在怎么能在我面前、说这么长的话。”
    这么说应该可以吧?既没有往暧昧的方向一去不返, 也凸显了他在她这边其实也是有地位的。
    哪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愣了下,撇完头再转过来时,眼睛水润地盯着她。
    周池月:“……”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