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怎么不一样?他又不想出国,前些日子还问我要周考卷子。这次期中考试是市内统考,全市一张卷,成绩很重要!对高三的自主招生也有影响。我会和他家里沟通的,必须要回来考!”
    他回来考试?周池月半晌不语。
    “不去也得去!这次考试前五,一律自动拥有这个名额!”
    周池月气呼呼地从楼下走回班。下面那些班级都在早读——在不在真的读还真不一定,至少她从窗边路过时,已经听了好几个“歌手”在吊嗓开声了,参差不齐的“犬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读书声之下,一会儿蹦出一句“栀子花开呀开~”,一会儿又蹦出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这早读课都可以改为“早唱课”了。
    她踱步到零班,里面睡得一片安详。
    徐天宇水痘痊愈之后,已经返校复课了。由于班里只剩三个人,俩大佬带一菜鸡,那这菜鸡就得遭受魔鬼训练了。
    周池月和林嘉在两人跟魔鬼似的,差点没让他悬梁刺股。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额外想念李韫仪,哦,还有陆岑风。
    连睡着了都在想。这不,这位轻声打着呼的男生正在梦话——
    “不学了不学了,李韫仪你也别学……”
    “风哥,答案借我抄抄……周周要检查的……我要死了……”
    周池月无声地叹了口气。
    -
    周末,宋之迎的美术老师因为临时有事,调了上课时间,从下午改到了晚上。
    于是下午,她就蹲在周池月房间不出去,一会儿翻翻她的课外书,一会儿来骚扰她说你怎么还在学习,被她批了一顿后,宋之迎悻悻地离远了点,开始打量起了她的衣柜。
    这件好看。
    这件也好看。
    当然了,主要她姐好看。
    这件……
    这件???
    “姐!”宋之迎大叫起来。
    周池月当场翻了个白眼给她,手里的笔却还没忘在卷子上划了个c,“又怎么了?”
    “你这件裙子哪来的?我居然才发现!”
    周池月听她鬼叫半天,终于扭头扫了眼。哦,她指的那件挂在正中,裙摆宽大、裙身有亮闪,整体款式与其他的卫衣、恤、长裤泾渭分明,十分显眼。
    “别人送的生日礼物。”
    宋之迎:“哪个别人!”
    “问这么多干什么?”周池月把头转了回去。
    这裙子,她有问过陆岑风,据他所说花了三百,她其实不太相信的,因为做工很精细,怎么看都比较贵,可他说因为被别人穿过了,所以价格上很好谈。好吧,这是个二手货,也可能是n手货。
    可三百块钱,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贵的,于是她开学一直请他吃午饭,直到他离开学校。
    “当然要问了!”宋之迎惊诧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姐,你知道这多少钱吗?”
    这个反应的话,她肯定是知道价格的,而且一定不低。
    如果它是全新的……
    周池月终于正色,直接往陆岑风的报价上加了个零:“三千?”
    宋之迎递给她一个“你也太不识货了”的表情,随后伴着一张脸故作玄虚,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忙不迭地点头确定,开口用的还是塑料东北话,“八万!”
    周池月愣住了。
    “真的?”
    “真的!我在娱乐新闻上看到有女明星穿过同款,有人扒了价格。哦,但它是不是真品我看不出来……”
    周池月盯着这放在家里落灰的裙子咬了咬唇。
    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又被耍了”的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迟来的气愤。
    “所以到底谁送的呀?他喜欢你吗?”宋之迎浑然未觉地问。
    周池月咬牙切齿:“喜欢个头!”
    宋之迎:“……”
    幸好她极为擅长审时度势,明白这个话题不该再继续,所以果断提出现在该送她去上美术课了。
    周池月暂且把这事儿放下,等待处理,骑电驴送妹妹去御公馆上课,而后像往常一样,去附近的店里自习,等到时间差不多,再提前一点到御公馆门口等着接人。
    时间晚了点儿,路上没什么行人了,周池月慢慢悠悠地拧着龙头往别墅区行驶,不算太亮的车灯把前路二十多米也照得清清楚楚。把车停好,刚把钥匙拧下来,车灯灭的那刻,她看到有道高大清瘦的身影沿路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么像陆岑风。
    等到人渐渐近了,她才意识到,不是看错,就是陆岑风。
    留学机构周末也要上课,所以他背着包,这么晚才回来。在瞧见她的那一刻,他掀起的眼睫恰如其分地展现了他的惊讶。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岑风已经朝她快步跑过来了。别墅区很静,悄寂无声的情况下,他的脚步音那么明显,裹挟着簌簌风声,在周遭零星几个人的侧目之下,微微吐着气站到了她面前。
    周池月看他弓着肩,垂眸把目光落下来。他脸上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欣喜更多地占了上风。
    他该不会错误地以为她是主动来找他的吧?
    他该不会错误地认为她什么都不计较了吧?
    不然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狂摇起来了?
    这个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周池月忽然想起来,她去年八月见到陆岑风的时候——一副拽得不行的死人脸,又冷又装,加上传言中他又学渣又惹事儿,周池月对他很难有好印象。当时她可纳闷了,一个人怎么能“五毒俱全”成这样?后来慢慢知道了,他曾经也是个鲜活得不行的少年,在摊上家里那堆乱七八糟事后,无论是谁,都很难继续没心没肺地当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子。
    他还没开口,远远有道极兴奋的喊声抛了过来,“姐!我下课啦!好饿,咱们夜宵去吃猪肚鸡呀!!”
    宋之迎一下窜出来,摇头晃脑地插入二人中,脸颊、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绘画颜料,像只小花猫。
    强迫症周池月看不下去,从兜里掏了张纸巾,一把糊上去,“吃什么吃,作业写完了吗?”
    陆岑风把悬起来的心悄悄落回去,到了谷底。哦,差点忘了,她讲过的,妹妹在这里上美术课。她在这儿,并不是特意为了等他。
    “写完了写完了!嘉在哥哥都检查过了!”她推着她姐作乱的手,“陆岑风哥哥也在这儿呀?要一起吃吗?”
    “要。”
    “要什么要!”
    两道情绪不同的声音同时砸过来,宋之迎一下懵了,左右望望不知所以然,虚虚开口:“那到底要还是不要?”
    周池月收了纸巾团成团,视线缓缓移动到陆岑风的脸上。
    他神色无比坦然。
    “谁准你要的。”周池月讲完这句话后别过脑袋,唇线紧紧抿着。
    这是真不愿意给他好脸色看了。
    陆岑风胸口起伏了两下,紧接着转向宋之迎:“我请。去不去?”
    “去!”宋之迎蹦起来,推着周池月向前,“请客不去是傻子。姐!快走快走!太迟了回家不好!”
    雾气腾腾的猪肚鸡店里。
    这么晚了,根本没几个客人。宋之迎被香迷糊了,也没顾着质疑两位哥姐的不对劲儿,一个劲儿地只想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
    湿纸巾在餐桌内侧,周池月点了点宋之迎,“帮我拿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陆岑风先一步伸手递过来,宋之迎就止住了。
    周池月蹙起眉,眼睛没看那玩意儿一眼,偏过头喊妹妹:“愣着干吗。”
    宋之迎瞪大眼睛,懵懵地指了指自己,得到姐姐的眼神之后,又怂又听话地拿了新的湿纸巾过来。
    “这儿有。”陆岑风说。
    周池月:“哦,没看见,我眼睛不太好使。”
    在周池月不紧不慢地擦手时,粗神经的宋之迎终于跟上反应了,眼神震撼地向陆岑风扫过去。
    吵架了!
    她姐竟然会跟人吵架了!
    她那美丽善良、开放包容的姐姐,竟然真的会和什么人闹脾气?并且丝毫不瞻前顾后地把脾气发出来,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竟然都没收着!
    这可叫人大跌眼镜。
    小风哥哥,你是什么奇人啊!竟然能让我姐这样!
    宋之迎憋住口气,拼命用筷子夹菜,很快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埋头猛吃。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颐气指使道:
    “你那碗不准吃,给我……给我姐!”
    陆岑风手一顿,淡定把瓷碗放下,然后轻轻推过来:“给。”
    宋之迎又道:“……你只准喝这一口汤,不能再多了!”
    “好。”他仍是言听计从,没有丝毫地不爽。
    宋之迎:“筷子也不准拿!”
    陆岑风点头:“行。”
    “给我调个料碟。”
    陆岑风“嗯”了一声,离开座位去小料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