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而且说起来,虽然我都三十岁了,可仍然觉得自己每天都在伪装大人呢。”林静手肘撑在膝上托着腮说,“跟十几年前,我在附中读书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地害怕告别。每每送走一届学生,心里都说不出的难受。虽然我还是说‘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这一句话比较多,但是今天我想跟你说,你们确实是我教过的最好的一届。”
    周池月被逗笑了,点了头以后说:“林老师,我难过是因为……山高路远,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可能,很难了吧。”
    她不敢在旁人面前哭,只是难免哽咽。
    林静说:“一直走着相同的路,那称之为同行者。可是,如果走着不同的路,还能有交汇的轨迹,那才是真正的朋友。”
    周池月揣摩地这句话,半晌忽然想起来问:“林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嘉在来找我的。”她摊了摊手,“而我确实也想找你聊聊。最近零班变动太大,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想跟你传达一些你不知道的。就比如齐主任吧,虽然嘴上说要把零班拆散,却游说于各大领导之间,希望再给你们一点时间,没一刻是闲着的;小陈老师走之前弄好了未来两个月的资料,全是精心挑选整理的哦,现在在我办公桌上;还有刚来找我的林嘉在,他一直很关注你的想法,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找你沟通——”
    “他说啊,”林静笑了起来,“ 他说,‘周池月从小就是个周全的人,所以我想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下来、哪怕只有一次只考虑自己的情绪就好了。’你看,大家都盼着你能成为一个‘不周全’的女孩子呢。”
    所以不必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站起来,转过身,周池月又不露痕迹地用了用手背,但是这一次,她直白地讲:“我就任性一小下下。”
    ……
    即使只剩两个人,那也还是零班。
    新一阶段的苦旅开始了。
    线下不同步,但可以线上同步啊。多亏之前齐主任在大雪封路时提出的线上补课的点子,让他们能够网络一线牵。
    形散,而神不散。
    只是少了个陆岑风而已。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
    周池月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呢,先扒拉开本政治选必二背着,刚给吹风机插上电,一个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看到来电备注的时候着实怔了下,等了好久,久到她觉得再不接的话对方要挂了,她才摁了接通。
    她没说话。
    其实也不需要她开口,因为陆岑风的声音在那个瞬间就已经随着微微的电流声一道传到耳廓里了。
    “周池月。”
    好久没听这个声音了,竟然会觉得有点陌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嗯。”她下意识就应了。
    透着亮度的手机屏幕之外,周池月懊恼地拍拍脑袋,嗯什么嗯!
    所以她“啪”一下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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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陆岑风曾觉得, 他会抽离一段时间,至少不会那么快地进入新的学习节奏,可全然相反, 他从学校请假回来的第二天就立即迈出了留学的步调。
    他的作息跟在学校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早起后, 晨练、背托福词汇, 去机构上课, 再内容复盘、限时训练, 下午sa数学、语法专项练习,黄昏时听力精听训练,晚饭后阅读心理系相关英文科普文章, 晚上再背核心词汇、托福写作模板。
    一天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甚至没有空想周池月现在是什么反应。或者说, 压根不敢多想。
    有时候零班其他人会发消息、打语音给他,问个题或是关心一下近况, 可是周池月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 仿佛这个人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陆岑风没什么表情, 脸侧的骨骼和肌肉却动了下, 垂眸想, 她很生气吧。
    也……把他默拒了吧。
    所以他不敢主动联系她, 怕消息发过去她更讨厌他、嫌他更烦了。
    整个阳光明媚的三月,他这边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里。
    四月初,机构的学管找到他沟通考试安排, 因为sa在中国内地不设考场,所以得飞香港或澳门, 接下来能考的日期就在五月、六月和八月。
    学管推荐六月首考试水,然后八月再考,这样稳妥点, 以他的水平,二考拿下目标的1550分以上不在话下。
    陆岑风在心里啐,真要按这个计划,那他不是真要未来一年都被困在这破机构里?
    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说:“我参加五月的,顺便正好那月也能考托福,一并考了吧。”
    “啊?那也……”学管老师欲言又止,“你受得了吗?”
    根本没人这么干过。
    他太拼命了。
    简直可以用“压榨自己”来形容。
    正常能出得起费用去国外留学的小孩,尤其还是美本,哪个家里没钱?镀金也好、学知识也罢,总得来说,才高二而已,其他人都是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地在学。哪里跟他一样,像是八百年没读过书了?
    这段时间,找他找的最频繁的反而是于晓。知道他即将被发配国外,这人差点叫得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摸鱼校尉:[不是,你真打算听那老货的啊?]
    fn:[听,也不听。]
    摸鱼校尉:[什么意思啊?你没事别装谜语人!还有你宝贝得不行的年级第一呢?不要了啊?]
    fn:[……]
    摸鱼校尉:[懂了,省略号就是还要追的意思。]
    陆岑风看到这消息嘴角抽了一下,他把话题转到正轨上:[先把留学要考的考下来,然后他管得了我?]
    对面反应了一会儿,忽地扯了个语音过来:“卧槽哥们牛啊!背地里造反!”
    造反?
    这词用得也对。
    他深知,只要岑溪不站出来,那么这个国他是出定了的。明明那个不算家的家里,他在乎的只有他妈妈一个,可她却不会为了他去反对。
    他没成年,现在明面上没法反抗,可是不代表他什么也不能做。陆岑风是什么逆来顺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么?
    显然不是。
    反正准备留学是个超长期的过程,有些人到了高三都考不下来成绩,既然如此,只要他能尽快考到,就能阳奉阴违地回到零班,然后再慢慢准备实践、申请信等等东西,拖到高三,最后慢慢等offer。
    这样的话,边杰也拿他没办法。
    至于最后参不参加高考……无所谓了。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现在陪着想要陪着的人。
    摸鱼校尉:[但是我有个问题啊。]
    fn:[问。]
    摸鱼校尉:[你这么有信心,能在五月都考下来?]
    摸鱼校尉:[这可是托福!是sa!]
    fn:[没信心。]
    他要是有信心,何至于跟零班那群人、尤其周池月,闹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直接仰天大笑出门去,嚣张地说“等着哥回来”不就行了?
    可,这就是个说不准的事啊。
    所以他不能打包票,也不能让自己和朋友们怀揣着希望一直等他。
    [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闷骚。]
    [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不太担心你了,我有点担心那位小姐。]
    这几段发过来,把陆岑风一下子干沉默了。
    他不想把自己萌动的少男心事讲给一个傻逼当乐子听,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对方短暂拉黑,再也没回过消息。
    应付完这个还有那个,应付完那个还有下一个。
    零班最近正经历大动荡,这些他都知道,他也都关心,林嘉在甚至还通风报信,周池月哭了一场,红着眼睛真变成只兔子了。
    她哭了。
    她哭了?
    陆岑风差点没吓个半死,手忙脚乱当即就要拎包从机构跑回学校。
    得亏林嘉在拦得及时,说“现在没事了,她现在状态比谁都亢奋,考个试能比第二名高二十分,你该想的是,如果你能回来应该怎么滑跪向她求和”,一下子又把他干沉默了。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打了通电话给周池月,然后接起三秒,他叫名字,她嗯了声,就挂了。
    果断、迅速、不留情。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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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邑是一座夏天异常漫长的城市,在四月就已经有初夏的味道了,暑气虽没到逼人的地步,但也绝不凉快。梧桐树早已开始抽芽,而一旦抽了芽,绿荫很快就簇拥了上来。
    一大早,办公室里面,周池月又在和齐主任据理力争了。
    他还没放弃让她提前高考走少年班的路子,尽管她已拒绝多次,但大人好像都当成是她任性。
    “你不要,陆岑风也不要,那还有谁要啊?”
    “多了去了,”周池月嘀咕着,“而且我跟陆岑风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