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总之,当天整个家里的气氛陷入凝滞。周池月两天没往外蹦出一个字儿来。
    是宋之迎先找来的。
    她抱着周池月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各种讨好示弱道歉,还讲了真心话:“爸妈老夸你多好多好,拿我作对照组,我在他们嘴里一点优点都没有,明明我努力了,其实我也好难过,好嫉妒姐……”
    那一刻,周池月也呆住了。
    原来从不同的角度看,两个小孩子都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公平的对待。
    那段时间家庭会议不断,整个家庭教育模式迎来翻天覆地的转变,逐渐演变成如今这般平衡的状态。
    周池月推开房间门,老爹正长舒短叹,见她出现,立马当起甩手掌柜,火速退出。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姐姐念经。”
    周池月静静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慢悠悠竖起三根手指:“3、2……”
    “1”还没讲出来,宋之迎立马掀开捂住脑袋的被子,大喊一声:“啊啊啊!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应该不写作业,不应该把家教老师们气跑……”宋之迎委委屈屈又理直气壮道,“但是他们水平也不好啊!姐,要不然你教我呗?”
    “教不了。”周池月坚定拒绝,“我还没高考,暂时不想被气死。”
    “……呜呜呜,那我就是不喜欢学习也学不好!怎么办啊!”
    周池月勾了勾食指,示意她过来。
    宋之迎眼巴巴地照做。
    周池月一把掐住她肉乎乎的脸颊,手感舒服了才道:“你把今天的作业写完,然后过来找我,教你轻松点的法子。”
    “真的假的?”宋之迎眼睛一下就亮了。
    “假的。”
    “啊啊啊啊我不管,必须是真的!”
    “那就真的吧。”
    “嘿嘿嘿我就知道。”
    周池月捋完数学物理的预习内容,还没歇几秒,门被轻轻推开,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宋之迎直接甩了拖鞋爬她床上,盘腿坐下,然后弯腰虔诚地把作业递给她,很是狗腿:“姐,请过目。”
    周池月略略翻了翻,也算做得还行了。
    她合上作业本。
    “所以姐,有什么不学习的法子吗?”
    周池月没给她留希望:“没有。”
    “啊——”
    “但是。”
    “什么什么?”
    周池月表情微微严肃起来,宋之迎一瞧就知道这回是正事儿,所以也乖乖坐得笔直。
    “我跟爸妈提议说,想让你考宁华中学。”
    宁中,是一所以美术教育见长的公办重点高中,美术班的高考上线率百分之百,每年都往央美等高校源源不断输送人才。
    宋之迎小时候很爱画画,画得也很好,后来上初中学习紧张,爸妈就把她的美术课停了,改成了疯狂的文化课补习。
    “仔细考虑了一下,与其拼了命还要在普高蹉跎光阴,不如让你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放手一搏。”周池月说,“所以你的美术课回来了。”
    宋之迎在床上鲤鱼打挺地跃起来:“啊啊啊啊真的吗?姐!姐!”
    “别高兴得太早。”周池月一桶冷水泼下来,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宁中是全南邑美术生的梦,不是那么好考的,我找人了解过了,中考文化课至少也得到这个数字。”
    “呜呜呜呜我这回肯定好好学,谢谢姐。”宋之迎小狗一样往她手臂蹭上来,“你最好啦。”
    “所以明天记得给家教老师道歉。”
    “啊?不要吧——你真的不能辅导我吗?”
    “不能。”
    “姐?”
    “嗯。”
    “不然你给我找个学习好的姐夫吧,他肯定不敢嫌弃我笨。”
    “宋、之、迎!”
    “好了好了,知道啦,我滚蛋。”
    -
    附中补课的第一天就进入了正式上课的节奏。
    他们高一下学期就在学高二的内容了,如今更是已经在收尾高二上的知识。
    周池月在家里咬完老爹倾情出品的葱油饼,匆匆忙忙拎了盒牛奶出门,从班级后门进来的时候甚至牙齿还咬着吸管。
    也不知道学校在卷个什么劲儿,上学的时间越来越提前,听毕业的学姐说,原来比现在晚了半小时呢。
    更奇葩的是,齐主任不知从哪个地方学来的招式——早读必须站在座位上读,还必须要读出很大的声音。读完之后还有张早练小卷等着他们。
    一套连环招下来,人都快小死一轮了。
    她其实不是很理解这种模式。困的时候知识点能进脑子吗?就算真的有用,但困意只能被暂时抑制,不能被彻底终止。该困还是得困,不在早读,那就在上课途中。
    上课困,那岂不是又算本末倒置?
    周池月借着前桌高个子的掩护,鬼鬼祟祟地喝完牛奶,一扭头,对上齐主任在窗外逐渐眯起的眼睛。
    刚要心道不妙,陆岑风就大摇大摆地从老齐身边掠过,无视墙上已经显示迟到的时钟,径直走进来,把书包往椅子后面一甩。
    老齐目瞪口呆:“……”
    一班众人:“……”
    周池月趁乱扔掉牛奶盒,拍拍胸口:谢谢同桌吸引火力。
    齐主任训了人两句,正要持续发作。
    陆岑风瘫着一张脸说:“没迟到啊,不是要求这个点到校?不信去问门卫,我就这个点进校门的,还让他做了登记,一秒都没差。”
    “到校等于到班吗?”齐主任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等啊。”陆岑风闲散地回。
    “你还知道不等——”刚要发火,陆岑风不知道从桌肚的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了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慢悠悠展平,周池月瞥了眼,是这学期的开学通知单。他佯装眼神不好使,把问题抛回去,“齐主任,您看看,这上面写的是‘到班’还是‘到校’?”
    齐主任:“……”
    “是‘到校’,但是——”
    陆岑风扬起一个清清爽爽的笑,又把问题抛回去:“到校等于到班吗?”
    齐主任憋着一肚子火气,气势汹汹地下楼到主任处改级规去了。
    周池月欣赏了一出好戏,总算有点明白他那些不好听的名声为什么会传得满校风雨了。
    除了他本人确实有点欠之外。
    质疑和打破规则的人,注定是要接受瞩目的。
    一上午两个人还算相安无事。课排得满满当当,周池月游刃有余地抽出点空,瞄了旁边这人三两眼。
    他这个状态,说听课像是在神游,说在神游好像也不完全准确,似睡非睡,似有若无,堪称诡谲。
    “物化生”之外的学科由于还要参加学业水平测试,并未完全被叫停。
    这些课周池月听得认真,所以就没再管他。
    一帮学生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铃声一打,椅子拖拉的声音此起彼伏,人排山倒海似的就冲下楼朝食堂狂奔去了。
    周池月动都没动,埋头写练习册,人都散完了,她不紧不慢翻了一页,继续。
    就食堂那些菜,也值得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往那奔?
    反正无论怎样都肯定有的吃,那还抢什么。
    而且就以她这跑步速度,抢了也是排队的命。
    排队很好玩吗?
    所以她每次掐着点,差不多写完两页纸,就可以起身出发了。
    路上不用人挤人,到了食堂以后也直接接上排队的最后一位,无缝衔接吃上饭。
    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周池月。”
    边树朝她走过来,问了她一句,“不去吃饭吗?”
    她回道:“待会去,人少点。”
    边树说:“我家里送饭过来,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顺带你一份。”
    附中不允许午间出校吃饭,但是家里用保温壶送饭是可以的。相熟的家长之间,也会交替多做饭送到门卫。非常常见。
    但他们又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周池月刚准备婉拒,就听旁边那位陆同学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了一眼。
    语气称得上是很不友好。
    “少爷也是借花献佛,操心上别人了。”
    第4章
    班里只剩了周池月和陆岑风。
    其实高一的时候,是可以出校门去对面的商铺吃饭的。那时候中午可热闹了,每家店几乎都爆满,反而在食堂吃饭的人为数不多。
    后来市里出了一件“小学生中午出校过马路被货车撞伤”事件,学校立即禁止了午饭出门,大家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食堂吃了。
    学生们愤愤不平:我们又不是小学生,还不会过马路?
    但反抗无济于事。
    大家都怀疑害怕出意外是假,不让食堂承包商持续亏本才是真。真的很难想象,把菜做那么难吃,竟然还能卖那么贵。
    就是可惜了对面餐美价廉的店,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纷纷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