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这一路的经历来讲,她很难毫无芥蒂对边树产生好感。虽然对他来说好像不公平,但她承认她就是心胸狭窄、小肚鸡肠,那又怎么样?
    比起跟他做同桌,那还不如旁边这位睡神。
    至少目前这位还没招惹过她。老老实实趴桌睡觉,不失为一件不影响他人的美事。
    而且周池月有预感:她在一班不会待太久。
    这么想着,她闷不吭声地从笔记本里撕下几页纸,思考了会儿措辞,接着握笔坚定写下给校方的信件,工整而严谨。
    她向齐主任告知的决定,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会这么做。
    一旦沉浸于自己的事情,周池月便会对外界失去感知,于是她也没及时发现旁边这位哥抓了抓头发,懒倦地换了种姿势,伸展长臂斜跨了她1/8的课桌。
    等到写完落款,她才注意到有不明物体入侵。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和别人同桌。
    高一一整年都是单人单座,她也习惯了掌控周围的感觉。
    现下这情况……周池月用笔尾轻轻戳醒了陆岑风,打算来一场友好交流。
    哪成想这哥们屈尊睁了两秒的眼睛,转瞬又闭上了。
    周池月:“?”
    她对这人的印象可谓是急转直下,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耐着性子说:“你好,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陆岑风这才悠悠坐起来,把垫在桌上的书包塞进桌肚里,随手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过来,从里面不言自明地飘出一个字:说。
    周池月了然地往他头上扣上一个“bking”的标签。
    “在我们短暂的同桌生涯中,希望彼此能互相尊重,井水不犯河水。”周池月尽量使用委婉的语气,“比如说,尊重对方的领土,尊重对方的……”
    陆岑风微微扯了扯唇角,有点嘲讽那意思:“你小学生?还画三八线。”
    周池月:“……”她有理由怀疑他才是小学生,无理取闹。
    “我认为我们彼此配合,对双方都好。”只要严肃起来,周池月看着就会有些挂脸。这也是很多同学会认为她高冷的原因。
    陆岑风嗤笑一声:“配合?你难道没听说过我是什么人?作弊,打架,无恶不作。受不了的话,赶紧换到姓边的旁边去。”
    周池月蹙了蹙眉,细细品读了一番,好像顿悟了什么:“你不会,和边树有仇吧?”
    所以刚装睡的时候,听了他们的对话,自动把她划到了仇人的阵营。
    她暗自将“bking”的标签取消,改成了“幼稚鬼”。
    “不是。”他没好气地回。
    周池月“哦”了一声:“听说倒是听说过,但传闻总是喜欢夸大其词,不见得真实。尤其某些言论,稍微动脑子想想,都知道太假了。”
    他投递过来一个嘲弄的眼神。
    “比如说,作弊这事儿。”周池月冷静分析道,“你这成绩实在犯不着,而且看了一下,你考得最高的是语文这种玄学科目,足以判定传闻不可信。”
    也许齐主任把他分在一班借读,是想弄明白这混世魔王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周池月沉思一阵总结道:“与其听信传言,倒不如相信你考试的时候被夺舍了,这样更具喜剧性和戏剧性,看点更足。”
    说完,她没忍住,抿了下微弯的唇角。
    哪知陆岑风盯着她沉默两秒,发出了脑回路和她大相径庭的疑问。他霎时眯了眯眼,审视道:“你就这么关注我?”
    虽然是问句,但极其强烈地表达了一种肯定语气。
    “才没有。”坚决否认。
    瞧瞧,瞧瞧,她还不承认。
    陆岑风扯了扯嘴角。
    周池月别开脸,垂眼在心里嘟囔:我对每个人都很了解。
    她就是那种无聊的人。喜欢在任务不多的晚自习,拿着张班级成绩单,挨个仔细分析当消遣,对着一张破纸能研究半小时,比齐主任还上心。
    说出来,多少有点丢脸。
    周池月理直气壮:“总之,当你答应了,这就算约定好了。”
    陆岑风:“……”
    谁跟你约好了?
    周池月又花了一节晚自习整理暑假做的题集,布置了一遍桌面,最后还留出了点时间看了会儿课外书。
    前桌是个瘦猴,带着副眼镜,憋了很久似的,频频找机会回头。
    周池月抬头看他一眼,他又悄无声息扭回去。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陆岑风把人逮住:“你看我干什么?”
    男生说:“没看你啊。”
    陆岑风:“?”
    “我看的是她。”
    陆岑风情不自禁呵笑了一声,皱眉:“那你看她又干什么?”
    周池月没抬头没搭话,但是悄悄竖了只耳朵听。
    “她来之前,班里正讨论着呢。我高一和她不在一个班,就好奇他们嘴里的‘月神’是什么样。”
    “你叫她什么?”
    “月神啊。”
    “什么玩意儿?”
    “周池月,月神。”
    陆岑风摸了摸了耳朵,颇有种突逢听力障碍的感觉。
    接着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周池月身上。还没正式开学,她就鹤立鸡群地穿了身校服,这颜色在她身上还挺显白。两条细胳膊从宽松的polo衫里伸出来,此刻一动不动地捧着本书,倒真显得有几分乖巧。
    前桌以为他没听清,刚准备再重复一遍,就听得陆岑风用轻飘飘的口气接了话:“哦,兔子。”
    周池月:“……”
    她再次将“幼稚鬼”的标签划掉,毫不留情地改成了“小学鸡”。
    前桌噎了半晌:“什么?”
    陆岑风淡淡撇开脸,一副“你实在愚蠢”的样子。
    月亮上有什么神仙?
    ——嫦娥,玉兔。
    她肯定不是嫦娥,只能是一只会哼唧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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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老师没布置什么任务,晚修一结束所有人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往外冲,班里只留了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周池月到车棚找到自己的小电驴,跟着放学的电动车大军浩浩荡荡出了校门,疾驰在南邑的大马路上。
    路灯投射的光圈里围绕着一圈圈的小飞虫,夏夜的热风吹拂在脸上,校服被风鼓得满满当当,街边啤酒小龙虾的香味散过来,四周熙熙攘攘,她觉得这是一天中幸福到达鼎峰的时刻。
    刚开家门,宋华英女士就算准时间端了盘水果迎上来,递给周池月的同时不忘自己用牙签插了块吃。
    “爸呢?”
    宋华英努了努嘴:“劝学。”
    周池月有个妹妹,随妈妈姓,叫宋之迎,目前在读初中。暑假在家没事干,就被送去一对一补文化课,半个月过去,收效甚微。
    她就没这学习的天性,成天闹着不干,搞得家教老师也挺尴尬。
    周池月摊了摊手,习以为常道:“我去助爸一臂之力。”
    宋之迎是在周池月三岁时出生的。那时候二胎政策还没放开,计划生育卡得很死,父母其实并没有打算再要一个孩子。但是上一辈的老人还守着旧观念,见不到男孩不罢休,奶奶以孝相逼甚至以死相逼,最后换来的父母妥协。
    妹妹依旧是女孩子,自然也不受待见。
    宋华英女士是个有脾气的,忍了一次不会再忍第二次,直截了当说不会再生,实在不行就离婚,她一个人也能把俩孩子拉扯大。
    好巧不巧,她本人正是离婚律师。
    周林山最后在选妈还是选老婆这个世纪难题中,选了自己老婆。
    多子女家庭必然要考虑到的一个问题,就是一碗水能不能端平。大人们总是自我催眠说对小孩们都是一样公平的,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周池月有了妹妹后不久,听了各种亲戚不知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恐吓,整日小心翼翼,各种守礼谦卑。因为太懂事了,所以父母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自小调皮捣蛋的妹妹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力。
    她渴望被关注,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后来上了学,她发觉自己在学习上好像有点天赋,所以想用这一点来博取注意力,于是拼命努力,逐渐在这事儿上就变得很要强。
    一开始父母的确很高兴,但渐渐地,妹妹上学了,却是个超级无敌大学渣,父母为妹妹头疼起来,自然也无心关注一贯优异的她。
    小学的某一天,宋之迎抢她被奖励的漂亮笔记本,妈妈看见后无心地说:“你让让妹妹啊。”
    这是周池月第一次出言反驳。
    她毫不留情地撕掉了那本笔记本,直直地望着妈妈问:“为什么?”
    宋华英愣住了。
    周池月首次委屈到眼里擒泪:“我和她都是第一次活在这个世界上,人生的长度都是一样的,凭什么我这一辈子都要为了这三岁的差距缩减人生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