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孙盈接过话茬:“那里也算是我的老家,水乡说书丝竹都是一绝,听说有位乐师,是这几年才崭露头角,琵琶弹的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这话说的黎以棠更是心驰神往,萧元翎笑:“五日后动身,棠棠若是喜欢那里,可以多住几日。”
    江南之旅算是定下,黎以棠心情很好,萧元翎还要打点朝中事物,就先回去了,孙盈倒是留下和黎以棠吃了个午饭。
    黎以棠知道孙盈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把生意做大,最好是遍布盛朝,此刻也感受到好友的好心情,不禁也斗志昂扬起来。
    吃过饭,两人难得都有时间,索性相约在长街上逛逛,看见一处新开的笔墨店,黎以棠走过去随手看了看,却一下子愣住了。
    其实黎以棠只是出于对同行知己知彼的态度随便走进来看看,这家店不算起眼,看样子也开了几天,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对笺墨庄有威胁的店。
    可是,此刻黎以棠手中的纸虽然略有粗糙,但她很确定,这是按照她的配方做出来的纸张。
    尤其是这里售卖的改良过后的麻纸,和笺墨庄的别无二致。
    孙盈也察觉出不对劲,收敛了笑容,叫来掌柜:“这纸可是从笺墨庄进来的?”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笑着:“贵人您说笑了,小店是咱们京城刘家开的新店,这纸怎么会是笺墨庄的呢?不过您看这纸,可不比那什么笺墨庄的差吧?”
    掌柜顿了顿,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那笺墨庄卖的忒黑心,本店的纸啊,也是改良过后的,买回家也不生虫,不洇墨,跟之前价格一样,八十文!”
    把改良麻纸做官府用纸时,黎以棠就预想过配方会泄露。总归她也没想一直拿这做商业机密,维持笺墨庄运营的主要是连锁品牌效应和花样层出的奢品纸。
    但是恶毒的商战来的远比黎以棠想象的更快,黎以棠感叹,但也无可奈何。
    孙盈脸色却差起来,多年从商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不对,她随便应付那掌柜两句,就拉着黎以棠快步走出去。
    “虽然我们早就预料过这个情况,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家降价与我们打擂台,怕不是为了赚钱。”
    孙盈脸色并不好看,如果是想隔应她们,刘家大可以大张旗鼓的开店,可是这样低调行事,反倒可疑。
    黎以棠也察觉过来,刘家小姐是四皇子妃,太子死后,四皇子察言观色,很快转而投向三皇子。
    三皇子
    那么......其中意味,就显而易见了。
    第25章 请求
    果不其然, 当夜皇宫传出消息,三皇子和九皇子都想出对策,皇帝下旨, 两位皇子同去江南, 平定此事。
    太极殿内, 萧元巳和萧元翎恭敬立于台下, 一位身着玄衣, 野心张扬不加掩饰,一位容止端净,琼枝玉树。
    皇帝看着面色红润, 没怎么把江南罢考一事放在心上,哪怕是议政也没有让那道士退下:“这次你们两人同去处理, 朕很放心。”
    皇帝眼神锐利,笑意不达眼底, 声音透着威严:“这次下江南, 也是历练。江南地区世家一向明争暗斗, 怕是说服他们改革要费些精力。回来后, 朕也该准备立储之事了。”
    不论皇帝如何不愿放权, 但朝中大臣察言观色, 皇子又都已成年,立储之事催的很紧。
    谁都看的出来,眼下皇帝的老当益壮也不过是浮华表象, 内里早已亏空。
    但是自从太子暴毙,皇帝对于三皇子与九皇子的争斗都是一笑了之, 谁也看不出这位多疑深沉的帝王到底是什么想法。
    台下萧元翎和萧元巳都低着头,感受到皇帝审视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流连。
    萧元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从容:“父皇年富力壮, 儿臣只盼能为父皇略略分忧就是。”
    萧元巳眸色一暗,也正想说什么,皇帝却是笑了一声,未置可否:“朕也累了,两位皇子好好准备就是。”
    萧元巳只好咽下话语,行礼离开。
    萧元巳知道先前是自己小瞧了这个九弟,也就不屑于维持之前的伪装,一出太极殿,面色就冷下来,斜睨萧元翎,笑意不达眼底:“此次乡试改革,倒是和九弟想到一起去了。五日后,我们各凭本事。”
    萧元翎淡然自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弟弟也有很多不足之处,对于朝政之事也远不如三哥经验丰富,还请三哥多指教了。”
    萧元巳莫名的笑了一声,意有所指:“是啊,不过本王也好心提醒九弟一句,那黎家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提到黎以棠,萧元翎眸色暗了暗,笑容不变:“我和我未婚妻的私事,就不劳烦三哥挂心了。”
    未婚妻啊......
    萧元巳冷笑,不再多言,大步上了三皇子府的马车。
    马车走远了,萧元翎笑意淡下来,叫人看不出思绪。
    索性也无事,萧元翎没有坐马车离开,选择走一段路。
    凌风跟在萧元翎身后,欲言又止:“殿下已经不打算蛰伏,为什么还要这般隐忍?”
    萧元翎一身青色竹纹衣袍,清风霁月,可凌风忍不住想到私下里,殿下并不大喜欢这种衣服。
    尤其是先前太子与三皇子针锋相对,想要在这之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是一件易事,哪怕萧元翎表现的再人畜无害,可终归皇子身份就是令人忌惮
    萧元翎一向善于伪装,外人面前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可他跟着殿下多年,知道殿下的野心和筹谋,从来不比那三皇子少半分。
    论起铁血手腕,或许比三皇子还要狠。
    凌风本以为,殿下会像三皇子一样锋芒毕露,行事不再低调,可是殿下一如之前隐忍伪装,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年大计,如今也算是准备充足,殿下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还要这般压抑自己啊。
    萧元翎没有回答,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是啊,凌风都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苦心经营出的表象而已。
    他要走的是一条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路,狠毒算计的事他做的不少。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可是黎以棠不是这样的人。
    他本以为黎以棠和他是一样的人。
    沈枝投诚,他不在意沈枝真实身份,只是他需要这样的一枚棋子,权衡利弊,顺势而为。
    皇后寿宴,陷害三皇子之事他提前知晓,他不在意谁会被牵连,冷眼旁观甚至顺水推舟,想的只是渔翁得利。
    亏他当时满心以为黎以棠也是这场好戏里知晓一切的旁观者,自以为是的邀她去看这出好戏。
    就连小武之死,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去救沈枝,他第一时间也是权衡利弊,想到是扳倒太子的好机会,率先选择前去皇宫禀报而非营救。
    他一直谨慎冷静,滴水不漏,可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太干净坦荡——
    让他先前肮脏阴暗的各种算计,暴露在太阳之下,显得卑鄙可笑。
    这场棋局,她是唯一的变数。
    在得知这样一场合作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后,啼笑皆非之余,萧元翎当时鬼使神差的,想到那日面见皇后,黎以棠对上萧元巳,敬而远之的态度。
    黎以棠太坦荡,可是弑君复仇,背后的腌臜怎么可能只是她以为的竞争那么单纯?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黎以棠的信任,庆幸之前他忍无可忍的伪装,让黎以棠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如果她知道,他比萧元巳更不择手段,更偏执狠毒。
    如果她知道,其实比起什么公平公正,什么万世太平,政通人和,他在意的只是自己,丧母亡父之仇,夺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讨厌他吗?
    他不敢赌。
    既然棠棠觉得他是清风明月的坦荡君子,那他就是。
    萧元翎隐去眼中的复杂情绪,眼底漆黑如夜。
    “那批宫人陆续出宫了?”
    凌风神色一凛:“是。只是一路有宫中人护送,没有接近的机会。”
    萧元翎也算在朝中展露头角,宫里对待这个便更加谨慎,不惜一路护送宫女回原籍。
    萧元翎冷嗤,那人倒是看得起他。
    “不必打草惊蛇,过几天,他们自然会放松警惕。”
    凌风点头称是,隐隐觉得今天的殿下有些奇怪。
    皇宫到九皇子府不算近,殿下就这么一路走回来了,难道是乡试改革压力太大了?
    凌风忍不住捶捶酸痛的小腿,眼睁睁目送九皇子殿下神采奕奕的进入书房,叹了口气。
    事出突然,黎以棠告别孙盈回府,脸色凝重。
    黎以清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正在烦躁的抓头发,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一副苦大仇深之相。
    黎以清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饭也不吃。跟九皇子吵架了?”
    黎以棠苦着脸摇摇头,突然想起来江南之行好像应该跟家里人说一声,突然有些心虚:“姐姐,爹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