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单桠细致地将冰块整个用纱布包了两层:“再来敷会,会有点痛。”
    李仰不敢大幅度动作,配合着往前坐着:“哦,没事儿。”
    单桠及其轻柔地将包裹好的冰袋,敷在李仰肿胀最明显的区域上方,施加的力道也极其轻微。
    因为之前的用力紧握李仰,还有两人摔倒时的摩擦,单桠指关节处也有些破皮淤青,只涂了碘伏消毒。
    小希葡萄也不剥了,目光担忧地看着她俩。
    李仰嘶了声,咬牙忍下:“我还要吃。”
    小希:“剥剥剥,给你剥你别乱动。”
    “疼?”单桠动作放轻:“你忍一下,敷十五分钟再歇。”
    李仰正要说没事,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毫无预兆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遮住了走廊透进来的光。
    来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恤,可身材精悍,身高直逼一米九五。
    并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壮硕,经年累月在生活中摸爬滚打锤炼出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走近了那寸头和带着野性的深邃眉眼,同着紧绷的下颌线让这人看起来极其不好惹。
    李仰一怔,极其意外李涧怎么会来这里。
    她异父异母的……哥哥。
    李涧目光极快地扫过李仰打着绷带的肩膀,眼底几乎无法捕捉的心疼一闪而逝,随即就被他抬眼时的浓重不悦掩盖。
    他迈步进来,完全无视了单桠与小希。
    直接走到床尾,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看着李仰,嘴角扯出一抹非常欠的笑。
    “行啊,长本事了只能医院见是吧,这次又伤的哪儿啊?”
    李涧声音低沉,带着烟酒浸润过的哑。
    看似含笑,却每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甩到单桠身上。
    是她没有保护好李仰。
    单桠把冰袋放到一旁,扶着李仰靠下,语气平静难得谦卑:“李仰的所有医疗费用和后续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我都会承担……”
    “承担?”
    李涧忽然笑了下。
    “不好意思是我听错了,还是单大经纪人的表达有问题?”
    “承担。”李涧如今身上比几年前单桠见他时,更有种摸爬滚打的凶悍:“如果今天砸下来的位置再偏一点,我妹妹的左手真废了,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承担?”
    李仰蹙眉,瞪向李涧。
    “还是用钱吗?再买断她下半辈子。还是像如今这样干或者别的更危险……”
    李仰瞬间炸毛:“李涧你m闭嘴!”
    这要换个人在她跟前这样跟单桠说话,她会撕了那人的嘴。
    单桠摸了摸李仰的肩膀,摇摇头。
    她正要开口,李仰就拽起自己身后的枕头,因为动作幅度拉到伤口,苍白的脸涌上血色。
    “滚蛋啊!谁准你过来病房钱是你交的么你就在这bbbb叨,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单桠按住她:“别动。”
    李仰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指他:“不是不回家了么?!那我的事情关你屁事你拿什么身份指责我姐!滚nm的蛋。”
    李涧的脸色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变得极其难看,他下颌的肌肉紧了紧,死死盯着李仰看了几秒。
    单桠蹙眉,不着痕迹地挡在李仰身前。
    但李涧那股外放的怒气忽然就像是被什么强行压了下去,倏然嗤笑一声,好似刚才跟李仰气急败坏的那段全然无事发生。
    “行,缴费。”
    不就是钱,以前没有还能一直没有么。
    “我去缴费。”
    李仰别过头不看他,转头时眼带晶莹。
    李涧转身就往门口走,快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有些生硬的声音很低:“……还是鸡汤?”
    李仰小时候身体不好老生病,父母都还在时她住院都要喝鸡汤的。
    后来父母死的死跑的跑,兄妹俩欠一屁股债,李仰也从无肉不欢变成素食主义,再生病住院只能喝到李涧煮得美滋没味的鸡汤。
    李仰吸了记鼻子。
    没答。
    “吃不吃葡萄。”
    也没答。
    李涧的声音消失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小希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葡萄,嘴巴微微张着,看得一愣一愣的。
    李涧的注意力全在李仰身上了,大概没注意病房里有葡萄。
    他凑近李仰,眨巴着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压低声音:“你……”
    李仰怒:“干嘛!”
    “哦,”小希虽然日常跟她斗嘴,但看这丫头哭的时候实在太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哥喜欢你吧。”
    单桠摇摇头,但显然脸上也有点笑意跟八卦的了然。
    李仰的下巴被单桠扶着不让动,重新给她冰敷后颈,只能侧脸对着小希,说话时气势减了七分:“你是不是有病!谁家哥哥会喜欢妹妹!”
    小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门口:“他啊。”
    又指指李仰:“你啊。”
    李仰气极:“西连庄!”
    “喜欢就去追嘛,我看他不像是对你没意思,你看他气得要死,在听到你说他拿什么身份管你的时候立马熄火,”小西辣评:“这心里绝对不干净。”
    单桠轻轻换了个地方,指尖摸了下她下巴,赞同道:“不动。”
    李仰:“……”好气啊。
    单桠:“喜欢就拿下,两个人有什么误会就早点说清楚,时间久了再小的事情就会积攒成无可调和的矛盾,信仰变了……就没法相处了。”
    她话音刚落,两人都闭上嘴。
    单桠失笑:“你俩什么意思。”
    李仰斜了斜眼,看小希。
    小希:“……”
    他硬着头皮:“那,那……”
    他那了半天没那出来。
    李仰怒其不争:“……没用的东西。”
    单桠的手差点没拿稳冰块,有些凉了,她拿过一旁的纱布。
    “我和柏总?”
    两人一窒。
    单桠:“还是我和青也?”
    两人窒息。
    单桠坐下来,第一次这样落了准话。
    “柏总和我们不会是一类人,青也和我们也不会是一类人。”
    李仰蹙眉:“柏总我知道,但是青也为什么?”
    小希:“笨就闭嘴。”
    “你烦死了别插话。”李仰骂。
    单桠:“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只有少部分人能从最开始走到最后,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幸运。”
    李仰:“可青也……”
    “是。”
    单桠打断她,指尖抵着纱布,又重新再缠绕一圈。
    “他会走得更高更远也要站得更高更远,从我们决定要做那些事的开始,就注定会同他割席了。”
    单桠知道李仰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平时表现出来得毫不在意。
    “我们可以一起享受鲜花和掌声,但无法一直陪着他去拿到所有荣耀。”
    “可如果他不愿意呢,他就是要跟我们一起……”
    单桠冰凉的指背摸了摸李仰的眼尾,单桠接住她的泪:“仰,你不能决定他的人生,我也不能。他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有自己想走的路,我无法回应就只能送他到这里了。”
    小希偏过头。
    单桠一哂:“当然。你还有选择,你可以继续……”
    “我不,”李仰从不在单桠和别人之间做选择:“我要跟着你,反正钱也差不多还完了,李涧也不想当我哥,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小希很快接了句:“我也不,同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李仰这次没骂他学人精,两人都看着单桠。
    她失笑。
    “那好吧。”
    “后半辈子就请你们多多指教了。”单桠很少说这样煽情的话。
    另外两个就更别提了,这种表忠心的事怎么做起来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嗯了一声后,都尴尬低着头。
    病房里的暖气开着,房门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看得出大风呼呼刮,隔着扇玻璃,三人一片祥和。
    只有妮娜皇后镀了金边的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单桠手机忽然收到讯息,她看了眼李仰:“你先照顾她,我去趟分局。”
    他们最近没少跟刑侦支队打交道,不管是作为报案人还是作为线人。
    嗯。
    现在又多了条受害者。
    “我跟你一……嘶。”
    李仰被小希摁住:“你就好好养着,绑架有刑侦支队来管……”
    凌晨时分,警局大厅的灯仍然冷白而明亮。
    女人身着笔挺警服,一道银杠与三枚四角星花在黑夜里泛着微光。
    她送单桠到门口,两人站得不远,她比单桠要高上许多。
    她肩线利落,眉眼间的英气锐利逼人。
    “岁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