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单桠不躲不避, 手臂要抡到跟前了眼都没眨:“多谢夸奖。”
    “可惜了,哥几个都是粗人,吃不了你这套, 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请单大经纪人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单桠后撤一步避开他的拉扯,蹙眉正要开口。
    “叮———”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僵持的局面,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单桠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接个电话?”
    说是这样说却没动,那些人一时没了言语。
    “手机和车子都有实时定位。你们主子想要的是我自愿跟他走一趟, 是不是误会你们也都不清楚。大家都是拿钱办事的, 这里是a市, ”她眯了下眼:“不是港岛。”
    许是这行做久了,她说话总有种奇异的震慑力。
    指尖划开接听键。
    “单桠?”
    单桠没回, 顺手开了免提。
    风有些大,那头的男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哪?”
    是柏赫。
    单桠若有所思看了眼领头的人, 他那表情显然是认出声音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远处道路的尽头逐渐出现逼近的车辆闪光灯。
    希望来了。
    单桠勾唇, 拇指点在按键上。
    “柏先生。”
    在他再次开口前。
    “来接我。”
    挂断。
    单桠迅速往后退。
    同一时间李仰下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几辆车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局势瞬间逆转。
    李仰迅速跑过来:“桠姐!”
    “让阿善来。”
    李仰点头, 电话那头被挂断的人在回拨, 单桠任由铃声闹着,开门就要上车。
    然而,异变就在这陡然间生出。
    寒光一闪, 混乱中,落旁边的打手倏然悄无声息地抬起臂膀———
    “小心!”
    离她最近的李仰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扑向单桠。
    她回头, 视线里比她高了许多的身体直接罩住了自己。
    “我,艹……”李仰闷哼,声音都没了一半。
    沉重的铁棍几乎是擦着单桠的耳边落下,冷硬的头划在黑车车衣上,更结结实实地砸在李仰的左肩胛骨。
    令人牙酸的闷响就落在单桠耳边,她下意识闭眼,同时手紧抱着李仰。
    “仰!李仰?!”
    李仰:“没……没事。”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要不是单桠抱着能直接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捂住瞬间麻木失去知觉的肩膀,冷汗涔涔而下。
    “肩膀?打到肩膀了?你别动……”单桠还能感觉到余震,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被落在地上的手机不知何时不再继续响。
    远处。
    更多车灯如剑,划破凌晨六点的灰蓝天幕,疾驰而来。
    混乱的公路出现短暂寂静。
    为首的那辆黑色huayra r如同真正苏醒的凶兽,一个精准而危险的漂移甩尾,稳稳横亘冲入中心。
    车门向上掀起,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
    是柏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他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腿上。
    灰黑色的大衣随着动作在清晨的风中浮动,柏赫步伐快而稳地径直跑向单桠的方向。
    在他身后,是紧跟着齐刷刷停在风神后的黑色悍马,在稀薄晨光中泛着冷冽。
    柏赫那双沉寂七年,被无数人惋惜也逐渐成为他标志的断腿,此时竟然与常人无异。
    震惊如同无声的涟漪,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他步伐坚定,没有丝毫迟滞虚浮。
    没人知道柏赫是什么时候好的,更没人知道他为何选择在此时此刻,以这种方式向外界宣告他的回归。
    单桠显然无暇他顾。
    她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因剧痛而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李仰:“叫救护车啊,快!”
    单桠两只手背都撑在泥石路上,垫着李仰的肩,抬起头时风吹乱她的发。
    视线穿过混乱人群,与疾步而来的柏赫撞个正着。
    时间被无限拉长。
    逆着光,晨昏暧昧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轮廓,柏赫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蹲下扶住李仰的肩,视线落在单桠被擦破皮的手背上。
    她被压在地上的手得以收回。
    柏赫眼里清晰映照着她略显狼狈的身影,单桠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眼,仿佛横跨了他们之间所有从亲密无间到分离的漫长时光。
    到如今的恶语相向。
    一切复杂难言都在这一眼里。
    “去包扎。”
    单桠手背蜷缩:“带她去医院。”
    霍氏那边带头的男人在最初震惊过后,脸上血色尽褪。
    偷偷拍了张柏赫的背影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凑上前,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柏、柏二少爷!”
    “您,您怎么……今天这、这完全是误会!”他就像给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声音越发大:“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们不知道她是您……”
    柏赫甚至没有瞥他一眼,正要伸手将地上的单桠拉起来。
    李仰因忍痛而咬破的嘴唇已经变得苍白,单桠视线落在掉落一旁的钢棍上,胸膛起伏,眼中戾气越盛。
    跑过来的裴述指挥着人抬担架,柏赫收回手。
    单桠半蹲下,摸了摸她的黑发:“放心。裴狐狸送你去医院,我马上到。”
    单桠声音特别轻特别温柔,跟wren说话的时候大概也没有这样。
    李仰听到反而笑了下。
    “嗯,我没事。”
    单桠摸了下她的侧脸,裴述指挥人把李仰抬走。
    几人侧身而过,单桠起身的瞬间手几乎就要碰到那根钢管……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扣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阻止她的动作。
    单桠动作一滞:“松手。”
    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柏赫将她拉起身,侧身挡在身后。
    视线转向那个战战兢兢的头目,就这样平静的一眼。
    头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刚刚动手此刻面如土色的打手厉喝:“没眼力见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自己动手!”
    那打手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抬头看柏赫,咬牙捡起地上的铁棍,对着自己刚才伤李仰的那条胳膊,就是一下狠砸。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哀嚎,“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嚎。
    单桠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猛地用力挣脱柏赫的束缚:“我会亲自还回来的。”
    这话没指是对谁说,在场人却都面色僵硬。
    柏赫看了她眼。
    单桠毫无留恋,拉开自己那辆车的驾驶座。
    车子引擎轰鸣,迅速追着载有李仰的那辆车而去。
    柏赫站在原地,眼眸微眯。
    单桠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副驾驶有人。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柏赫才缓缓收回视线,扫过眼前这群噤若寒蝉的打手。
    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定人生死的冷漠:“送进去。”
    裴述站在他身侧,挥手让后面的人上前,等待这些人的将会是法律的制裁。
    唯有那个头目。
    “回去告诉你主子。”
    头目头垂得更低:“柏二少爷,这……我该说什么……”
    柏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心里清楚。”
    “……是,是。”
    那人连声应。
    ……
    圣安的特护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被新鲜百合香掩盖,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向病床上的人。
    单桠起身,去把窗帘拉上。
    李仰半靠在病床上眯着眼,左肩打着固定绷带,脸色还有些因疼痛的惨白,但精神不错。
    小希正叉着一颗妮娜皇后喂给她,还是剥皮版的。
    “你皮没剥干净。”
    李仰嫌弃。
    小希:“……”
    他看了眼李仰吐出来的皮,虽然这皮能吃。
    “得了吧你,有得喂就不错了。”
    说是这样说,小希再剥的时候动作细致了很多:“别乱动。”
    他又喂了一个给她:“医生都说了你这次福大命大,要好好修养,幸好没伤到关节跟神经,必须好好养着。”
    “不就是肩胛骨轻微骨裂,还是不严重的非常轻微的骨裂,连固定都不用好吗!现在看着肿两天就好了。”
    李仰啧了声,看了旁边安静的单桠一眼,特别不耐烦地瞅小希:“我骨头多硬啊,就你说话吓人。”
    单桠从李仰醒来起就没怎么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仰伤口上。
    定的闹钟响起,她重新去小冰箱取了块护士早已备好的冰块跟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