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久别重逢的吻格外烫,也格外猛烈。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个暴虐的吻给榨光了,生生将季清禾逼出了几滴热泪。
    明明很难受,可季清禾却反手攀过男人结实的后背,将对方抱得更紧。
    等蹂躏到红肿的唇瓣被松开,青年嘴角湿漉漉一片,口中更是泛起了一丝血味。
    喘着粗气,控诉一般瞪着眼前这张脸,双腿已然站不稳了。
    季清禾全靠着腰后强有力的手臂托着,整个人几乎栽在这人身上。
    可还未发难,头顶再次幽幽传出一声满是嘲讽的轻笑。
    “还以为贵不可攀的季大人,已经将本王忘诸脑后了。”
    最近半年里,季清禾辗转于各地,有时连当夜睡哪都不知道。与对方的书信少了许多,也简短了许多。
    他努力腾出时间,想着或许可以在西北多呆两日。
    不成想,竟还得了一通埋怨。
    季清禾舌头不雅的顶了顶口腔,人快气笑了。
    正想骂句什么回去,突然感觉腰上的手下移到了身后两团手感不错的臀上,还极为放肆的搓圆捏扁。
    可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或许是连日劳累,加之又饮了急酒。心心念念的人紧紧抱着他,两人还接了个黏腻的吻。
    男人无边的欲念正隔着锦缎紧贴他的小腹。
    而情绪使然,他亦如回应一般,跟着有了变化。
    楼雁回比他先察觉,正将人不停往身上按。
    这里是外头,就算没有旁人盯着,他也有种如芒在背的羞耻感。
    听到对方意有所指,季清禾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一把推开他。
    怀抱还未退出,又被拉了回去。
    这回男人温柔了许多,也老实了许多,连声音都软下来不少。
    “不许再推。清禾,我想你想到快疯了……”
    如何描述楼雁回此时的目光?
    温和的,却又凝重的。哪怕在光线不明的月下,依旧炙热有神。
    里面依稀倒映出季清禾自己的身影,墨黑的瞳仁显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深邃与欲念。
    含笑的眸子带着三分悲凉,浅淡又铺散开,化作此时那抹跳跃的光点。
    季清禾喉结微动,指尖陷进他肩头衣料,却终究没再用力。
    窗外西北的风卷着沙粒叩打在琉璃瓦的缝隙,竹叶娑娑声又将一切都盖过。
    亭内只余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双唇再次触上就要细致许多。
    像是穿过岁月轰轰烈烈的长河,浓情蜜意化为了最初的欢喜。
    寒风消融,轻飘飘的升上天,随之又变成月辉穿透云层,洒在拥吻厮磨的二人身上。
    等再次分开,桌上的烛台只剩垫底的一小节了。
    楼雁回揽着季清禾坐在石凳上,垂眸盯着对方锁骨处那颗旧痣,忽然低声道:“真不想放你走。”
    “庆王殿下走时多干脆,为何当初不愿开口?”
    不说心结吧,但季清禾却是记到如今。
    像是没察觉青年态度冷了下来,男人将鼻尖埋入对方颈窝用力嗅着,似乎想将这身清冽的香味刻入自己的骨髓里。
    “……不……”
    声音朦胧,季清禾没听清。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汹涌、坚定。
    “舍不得……”
    他的少年想要飞的更高,自己为何要编织出金丝笼将人锁在里面?
    雄鹰本就属于天空。
    他爱他,爱他的明媚,爱他的灿烂,爱他的轻狂,爱他的自由……
    他爱得热烈!所以在不在身边,都一样的深爱。
    他是自己残酷生活里的一道光。
    他的爱里甚至怀着一丝敬畏!
    从惊愕到不解再到释怀。
    季清禾望着眼前这张脸,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或许旁人难以理解,可季清禾却很快明白。
    剩下只很轻的笑了一声,像是无语又无奈的骂人。
    “所以,季大人还是快逃吧。”
    楼雁回讪笑的望着季清禾,眼神示意他去看墙上那一道道黑影。
    弓箭手早埋伏在那里,或许此时院外也被大军围困,季清禾等人已是瓮中之鳖。
    季清禾一震,声音难以置信的拔高。
    “你真要这般?楼雁回,我才来,你过分了!!!”
    楼雁回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塞入他怀中,随即执起桌上的酒壶为两人再次满了一杯。
    “各地藩王都盯着你,我若对你太好,指不定他们不容你回京。这杯酒既作接风,也算我为你践行。”
    楼雁回一饮而下,动作十分干脆。
    “祝季大人……一路顺风。”
    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季清禾望着他仰头决绝背影,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人总是这样,用最伤人的方式做着最周全的打算。
    他猛地抄起桌上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仰头直接倒入口中。
    甘甜化为一道辛辣与苦涩烧过喉咙,连眼眶都不受控制的泛红。
    “楼雁回,你这话我记你一辈子。你给我等着!”他将酒杯重重掼在石桌上转身便走。
    衣袍在夜风中划出冷硬的弧度,连一个回眸都吝于给予对方。
    楼雁回脚步未动,寒风吹涩,他的双眸不知何时赤红一片。
    “清禾,一定要平安。”声音很轻,与夜风一并被吹散了。
    回到房中,季清禾很快换好衣衫。然后悄摸溜入诸位同僚房中,小声将人叫醒。
    “大人,醒醒神。庆王要杀咱们!”
    等使团众人跑出几里开外,还能望见王府上窜起的火光。
    他们方才住的西厢已经被大火吞噬,要是再晚一些,说不定真死在睡梦里了!
    一个个满是后怕,只能趁着夜色赶紧跑路。庆王心狠手辣,做出什么都不为过。
    西北封地是使团最后一程,如今也该回京复命了。这一路艰难坎坷,众人也实在想家了。
    谢今不动声色混进队伍中,此时已经上了季清禾的马车。
    瞧着他借着火折子,面色凝重的看信,不由小声宽慰了一句。
    “公子,庆王他……也是不得已才如此。”
    季清禾知道。
    手中这份正是庆王给陛下的撤藩请折子。
    楼雁回细数了藩王重权对朝廷的弊端。
    大权旁落,各地割据,财政负担……这份折子是庆王对大巍一统的良苦用心。
    季清禾却知这份折子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爆出来,否则庆王会成为众矢之的。
    就像这次使团首次劝藩,也是在试探诸位藩王的意图,一切都需周密部署,从长计议。
    楼雁回心系天下,曾与祖父密谋撤藩,早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季清禾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
    但……事在人为!
    第49章
    在周密的计划下, 各地藩王被迫开拔。
    一年后终于成功收回各地军政大权,皇权得以巩固与稳定。
    没了藩王身份,楼雁回依旧还是摄政王。
    大巍军神地位不容撼动。
    少帝特此下诏优待一应旧部, 楼雁回则被召回,听闻将总揽大巍军政,今后可在皇城长住久居。
    藩王危机已解,楼雁回尊荣可保, 而大巍安定稳固。
    季清禾终于做到了!
    庆王即刻奉旨入京。
    时隔五年零六个月, 楼雁回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感觉与前几次皆不一样。
    杏花微雨,山抹微云。山更翠了,水更清, 连鸟叫声都格外悦耳。
    上回被召回京, 楼雁回有几分贪心的望着难得一见的景色。
    如今,反倒是有些怀念身后的风光。想来再见, 怕是只能遇上兵伐出征了。
    “王爷莫忧。陛下说了:您要想回来随时都可。王爷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天下安定,合该到处走走、好好看看您守护的这片河山才是。您瞧瞧,那就是有名的【民泰堰】, 去年才建好的水利!”
    负责迎接的礼官很会来事,见缝插针娓娓道来。不会太浮夸让人反感, 但漂亮话不要钱一般, 着实撒了一路。
    见过北引的水渠, 见过加高的堤坝,见过固沙的防风林, 见过推行的田令,见过图纸上才有的农具……
    楼雁回一直关注着南边的情况, 这些在季清禾的信笺上原也提过。
    可看着纸上的东西一一被变为现实,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以及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的少年真厉害!
    上回被先帝赶回西北,他们只用了半个月多些的时间。
    这回因带了不少东西,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快两个月。
    等入了关内道,迎接的官员换了一批。
    来人官职更高,护卫更精良,但人数上却未超过亲王品阶该有的规制,一应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道回来的还有穆昊安,上回将摩多人押进京后,他得了一月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