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禾我跟你说,我还没干过这么大的事!太太太……太吓人了!”
    季清禾一改病恹恹的模样,脱去沾了腥污的外衫,自顾自打水洗脸。
    “你再大声些,外头就都听见了。”
    穆昊安捂嘴,忙将对方的书篓提进屋内。
    没错,这压根就是他们一起演得一场戏!
    血是提前准备好的猪血,伤口是朱砂描的,周围的痕迹是穆昊安顺了小妹的胭脂。
    在场只有穆昊安与季清禾,看到了什么只有他们二人一张嘴。当一块青砖落地,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
    事实上,季清禾并不知晓流言中的内幕。
    他猜测这些应与祖父进宫面圣有关,但祖父不告诉他。或许出于安全考虑,但那些盯梢的人不信,来的人还越来越多。
    季清禾烦了,干脆演了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那些人怕是现在正相互猜忌,不知哪方势力不讲规矩,居然敢在国子监里下死手吧?
    水搅浑了,才好捉鱼。
    季清禾等着幕后之人自己按捺不住,正好也能躲几天清净。
    紧跟着,穆家的府医上门了。
    出去后骂骂咧咧,直道哪个腌臜货太阴毒,都害大才子破相了!
    没用多久,全城的人都知道季清禾遭人暗害。
    祭酒下令严查国子监,巡防营在满城搜查可疑之人,反倒季清禾的小院成了整个京城最平静的地方。
    下午探访的人来了几波,被暴脾气的穆少爷全拦在了外头。
    季府的老管家也来了,进门听到这个情况,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出门擦了把眼泪,回头又给老爷子报了声平安。
    季慈虽然嘴上不挂心,可听到始末也是无语。
    骂了声“皮猴”,气呼呼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却也配合的摔了杯子。
    穆少爷在小院用过饭后,总算走了。
    季清禾没再动笔习文,泡了壶玫瑰普洱坐在廊下,手边是昨日未解的一局残棋。
    他靠在躺椅上,手背抵在额上,闭目眼神。
    说实话,之前忙的时候不觉有什么。这般静下来,反而感觉心累,脑袋一阵阵的疼。
    老爷子表现的很正常,但太正常反而令季清禾很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年因为父母的事,祖父心力交瘁,一度不愿过问朝政。
    他一直感觉祖父心头憋了一股劲儿,这么多年都无处宣泄。
    祖父进宫前的模样仿佛视死如归,季清禾一度以为人回不来了。
    可这场风波将当年之事重新翻出,他就知道祖父终于出手了。
    季清禾不问,是因为他知道对方什么都不会说。
    祖父自始至终就不希望他参合到里面,似乎想在自己这里做一个了结。
    可父母的死,季清禾心中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有些事哪怕是死局,他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有阵风袭来,夹杂着好闻的沉香与龙涎。
    身旁有脚步落地的声音,随后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季清禾的脸颊。
    “清禾……”那人小声的呢喃着他的名字。
    季清禾没睁眼,但他知道来人是谁。
    楼雁回一下午都在御书房里与陛下议事,出了宫才听樊郁说起此事。
    内心的愤怒与暴戾相互翻涌,最后却用通通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夜探小院实非君子所为,可他害怕对方已经睡了。
    越过墙头,看着躺椅上那个头缠裹帘,小小一只的身影。
    楼雁回眼眶莫名一酸,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对方身侧了。
    “还疼吗?”
    覆上脸颊的手,在抖!
    第11章
    季清禾睁眼,正对上一双墨色的眸子。
    男人单膝跪在他的躺椅边,满脸担忧。
    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衫比之前看到的几次都要精致。
    青丝配着玉冠,腰间还缀着鸽子蛋大的东珠。
    这般冷的天,鬓边却挂着密汗,鞋子上也染了湿泥,明显是急赶而来。
    季清禾遂又闭上眼,歪着脑袋贴在温暖的掌心蹭了蹭。
    他是睡着了吗?
    这个梦好真实。
    “你许久不来了……”抱怨声很轻,仿佛耳畔亲昵的低语。
    这是他的梦,放肆一下又如何?
    “清禾……”又是一声轻唤,声音骤然喑哑。
    季清禾猛地睁眼,忙不迭坐起身。
    等等…这不是梦。
    那人真来了!
    “王爷?”
    楼雁回似乎想摸摸他的额头,又怕弄疼了他。
    满眼焦急的将人左右看看,似乎想确认他的神智是否也受了影响。
    小院的烛火不明,只有身旁的炉火照亮着周围三尺之地。
    身前的人影逆着炉子,不太看得清脸。
    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了,被殷红的微光打入眼底,仿若从深渊中凝来,似此时无尽的夜色。
    迎着那一汪潭水一般的阴暗,好似有无数根刺扎进他的心底。
    震撼,悸动。
    季清禾呼吸一滞,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忙不迭将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扶起,两人的位置调了个儿。
    楼雁回还想将少年拽回躺椅上休息,谁知对方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
    “王爷!王爷!您定定心,我没受伤……”
    说罢,少年伸手将头上的裹帘取下。
    穆家的府医怕小公子乱动,不小心落了被人发现,所以捆得有些紧。
    季清禾动作笨拙,解了好半天才取下来。楼雁回就坐在那等他,目不转睛。
    裹帘取下,额上的皮肤光洁,除了被布条勒得红了些,的确没有受伤的痕迹。
    楼雁回这时才敢将手落在皮肤上。
    “国子监里有探子,他们老盯着我,做什么都不方便。好些天都不散还越来越多,所以才出此下策……”
    明明做得时候决然无惧,可在男人面前却莫名气弱。
    少年抿唇,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孩。
    努力承认错处,可又害怕责罚,立在面前等着先生打板子。
    楼雁回伸手抚了抚他额上的一圈压痕,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的脑袋,只淡淡问道。
    “都有谁知道?”
    “穆家小少爷,他家府医。府上的秦伯,唔……祖父应该知晓了。没人了。”
    季清禾垂眸,要不是想着祖父年岁大了,他原本打算连自己府上的人都一起瞒着的。
    穆昊安是从犯,他家府医不敢乱说话。
    至于是否该支会庆王一声,他至始至终就没想到对方身上。
    见人躲闪的眼神,楼雁回还有什么猜不到?
    他未怪少年不将他纳入信任的名单里,只觉能让小家伙使出这般手段,实在是自己的太大意了。
    是他没将人保护好。
    所以善后工作他定会处理好。
    季清禾顿了顿,不安的望向门口,只小声念叨了一句。
    “王爷……不该来的。”
    国子监里清理了一批探子,那些人里肯定有漏网之鱼,说不定此时正在小院外头徘徊。
    藩王进京本就惹眼,要是再惹上这些是非,言官的嘴会跟淬了毒一般!
    楼雁回仰头望着他,眼眸逐渐泛冷。
    季清禾心虚的将头偏向一旁,庆王确实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没关系,周围的探子都让樊郁去清理了。”
    楼雁回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这股烦躁压下去。
    他既然敢来,自然是做了完全准备。
    何况他是庆王,就算有不当之处,那也是该别人体谅一二的。
    可季清禾不敢赌,季府的奴仆几乎被遣散完毕,侍卫也只留了极为信任的。
    连同书库那边,他们身边不敢有太多人在。
    别有用心的家伙无孔不入,以前府上还出过两次投毒事件,最后矛头都指向身份贵重的几位。
    在有把握将其一击扳倒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蛰伏。
    他不想节外生枝。
    何况,庆王的身份本就是一个麻烦。
    “还是会被发现,那些家伙很厉害。”季清禾肯定道。
    手下推了推,焦急催人走。
    前几回王爷来小院就被人看到了,转头穆昊安便在问他。
    要不是陆思追在这上头有些手段,国子监里都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明明自保都有问题的家伙,这种时候还顾着他?
    都不知该不该先骂声“笨”了。
    气势如虹的家伙声音不由拔高,“那就让他们传!”
    楼雁回胸口剧烈起复,他就不是能忍让受气的脾气。
    心疼的一把将小家伙揽了过来,手下力道不由大了许多。
    可不知捏到了哪儿,季清禾浑身颤了下,整个人也不自主往一旁躲。
    “怎么了?我看看!”
    季清禾护着的衣袖不由分说被翻开,手臂上居然还有几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