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一声短暂后便没了动静,叶上初好奇拱开帘子探出脑袋,“这荒山野岭的,你叫他去哪里找糖水啊?”
    “这便不是我该操心的了,小淮想要的,他纵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寻来。”
    不愧是当皇帝的,比归砚还不讲理。
    叶上初哼唧着回座位上继续吃糕点,池郁递上来一块,“小淮,尝尝这龙井千层糕如何?”
    俗话说吃人嘴短,但叶上初配得感强,不仅吃他的,还要挑三拣四。
    他瞟了一眼那千层糕,扔进嘴里嚼嚼,嫌弃道:“哼,虚伪……一点甜味都没有!”
    池郁献殷勤却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恼,唇角牵起一抹无奈,“你我生于皇室,长于深宫朱墙之内,皆是身不由己。”
    但他有一处不解,“小淮怨我弄丢了你,理所应当,可岑含景乃桓王岑盟之子,他们父子一心谋反,纵是幼时有些情分,你也不该如此看重他。“
    叶上初吃完糕点,嚣张作派往后一仰,“你处心积虑想害我,含景救我,是非黑白我岂会不分?”
    “岑含景救你?”池郁说罢失笑,“当年是他带你出宫又派杀手追捕,包括前些时日皇城中季凌拦下的浮生杀手,皆受岑含景指使,不过是他惯会做戏罢了。“
    叶上初坚定站在自己所信的这一边,内心没有丝毫动摇,“我不信你!当年你连襁褓中的皇妹都不放过,还要对皇姑姑下手,分明是你更想要我的命!“
    池郁疲惫地叹息,“三弟四妹非我所害,小淮更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善待小淮,是父皇母后留给我的最后嘱托。”
    第60章
    叶上初如同一只小刺猬,只要池郁一靠近,便将最柔软的部分蜷缩起来,然后扎他一手刺。
    池郁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叶上初也是不信的,“十二年前,岑盟设计陷害于我,害死了三弟和四妹,暗中将你挟持,待我解决完宫中的事情过去找你,你便已经失踪了……”
    “我以为是他把你藏了起来,这些年来一直放任他,让他自以为势力壮大,其实都是为了找到你。”
    池郁字字真心,叶上初却听得恍惚,在他记忆中,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与池郁所说的截然不同。
    岑含景带人闯进他的宫殿,殿外火光冲天,杀戮不止,父皇驾崩,皇兄残害手足,自己被人牙子拐走,一切都发生在那一夜。
    那时他太小,记忆混乱不堪,不知真相如何,只能凭着零碎的所见所闻,一步步被牵引着往前走。
    叶上初头疼欲裂,整张脸皱成一团,强迫自己不再回想。
    “那……那你小时候凶过我,这总没错吧!”抛开当年的真相不谈,池郁确实伤害过他。
    池郁深深叹了口气,“母后走得早,父皇缠绵病榻,我身为你的长兄,除了我,还有谁敢管教那位跋扈嚣张的二皇子殿下?”
    池淮究竟是不是个乖孩子,凭叶上初如今的作为,实在难以定论。
    叶上初噎了一下,尴尬摸了摸鼻子,目光四处乱瞟,随即换了件事继续发难,“那书房那次!你命人把我赶出去总是真的吧,你就是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池郁更是头疼,捏了捏眉心,俊逸的脸庞略显出些许疲惫。
    “赶你出去实非我本意,可你打翻墨汁弄得满书房都是,还把自己抹成了一只小花猫,若不及时让人带你出去清洗,难道你要顶着那张墨汁脸过好几天吗?”
    他说完,叶上初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难不成……真是自己错了。
    他恼羞成怒,扑过去乱七八糟捶了池郁一通,“行了赶紧闭嘴吧真烦人!就你记得清楚!”
    池郁任由他胡闹,一手虚虚护在他脑袋上方,怕他磕着碰着,恰在此时苍亦买了糖水回来,叶上初这才安分下来。
    “我知道仅凭几句话难以让你信服,等我们回去,我带你去见岑含景,真相自会大白。”
    叶上初已不像最初那样抗拒他,捧着糖水小口啜饮,只觉得味道平淡,远不如昨夜归砚熬的那碗牛乳糖水香甜。
    心情蓦地泛起一丝低落,他瞥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已经有些后悔要不要去将那玉佩捡回来了。
    池郁觉察他神色有异,又细看他的打扮,一身破旧衣衫,虽遮不住漂亮脸蛋散发的光彩,可看上去却不如他们在江南见面时的那般贵气舒坦了。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在脑海中汇聚,莫不是小淮寄人篱下,被归砚欺负了。
    “对了小淮,你不是拜了归砚仙君为师,为何下山……”
    叶上初扯了扯衣摆,不自在,“没什么,吵架了而已。”
    他不想提归砚,转移话题道:“倒是你,怎么找到我的,莫不是归砚给你报信?”
    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边代沁就追了上来,池郁还那么巧在镇子外等着,说这几人不是串通好的他都不信。
    但池郁自有理由,“青染枫跑了,我本想用青染染引他出来,没想到边代沁先一步找来,是他告诉我,岑含景曾花重金雇浮生刺杀你。”
    “边代沁答应帮我找到你,条件是放过青染枫。”
    叶上初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除了出现在通缉令上,竟还能成为交换丞相之子的条件。
    然而池郁却不是这么想,他给叶上初添了一碗糖水,又将些精致的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小淮是我的亲人,能将你找回来,旁的都不重要了。”
    话虽如此,叶上初蹙眉纠结,“边代沁究竟是怎么每次都准确找到我的……”
    他剩半条命被归砚捡回宁居,哪里都没去过,边代沁却在拜师大典那日混了进来,要说皇城那次是岑含景给他通风报信,可昨夜那次呢?
    实在令人费解。
    马车颠簸,叶上初这具身子被养得娇弱了,吃的东西又杂,一路上吐了好几回,可叫池郁好一番担心,几日夜里为了照顾他都没敢合眼。
    叶上初也并非是真的铁石心肠白眼狼,知恩不报的那种,他从池郁的行为中窥得了几分真心,不再那样抵触对方接近了。
    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愿意喊他一声哥哥。
    池郁生来便是太子,后又坐了十几年龙椅,想要什么只需吩咐一声,自有人送到他手中。
    可池淮这一声迟了十二年的哥哥,却让他兴奋得彻夜难眠。
    小淮生病了他睡不着,小淮高兴了他也睡不着,总之,小淮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神。
    几日后,叶上初终于再次回到皇城。
    望着巍峨的城门,尽管池郁不遗余力示好,他仍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找岑含景问清楚。
    他拒绝了池郁回宫暂歇的提议,强硬道:“我现在就要去桓王府找含景,到时你们谁真谁假,我自有判断。”
    叶上初单纯,池郁不信他能分辨出什么,垂眸浅笑,“好,我现在就陪你去。”
    说罢,他召来苍亦,温柔的嗓音霎时冷了下来,“去把那人带来,送到桓王府。”
    “是。”
    叶上初看着苍亦的背影,不自觉抓紧了藏在衣襟内的玉坠。
    桓王府重兵把守,禁卫军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将领见池郁带着叶上初前来,恭敬行礼。
    “参见陛下,世子近日安分,并无异常。”
    池郁颔首,跨过桓王府大门,回头去牵叶上初,后者却一股子傲气,一扭头蹦了进来,活将门外的守卫看得胆战心惊。
    也不知这少年是何来历,竟敢给陛下甩脸子。
    有心之人偷瞄到叶上初长得和陛下极为相似,以为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打算相认,但是算算年纪,好像又不太对。
    如今的桓王府一片狼藉,大不如前,叶上初记得路,直奔岑含景的院落,池郁默默跟在身后。
    院里那方小池塘已经干涸,几条锦鲤翻着肚皮躺在池底,唯一幸存的,只有那只适应力强的乌龟。
    叶上初见屋内无人,急切道:“含景呢?”
    “我把他安置在偏院了,小淮随我来。”
    叶上初将信将疑跟上,但池郁并未带他去偏院,而是进了一座凉亭。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将偏院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岑含景被软禁在此,池郁并未亏待他,衣食住行仍按往日规格,伺候的下人不少,只不过都换成了池郁的人。
    叶上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刚欲逼问,苍亦便回来了,与此同时,一名小厮模样的人进了偏院。
    池郁解释,“那人是岑含景的亲信,先前抓住他偷偷往外传递消息,被我以重金引诱策反。”
    叶上初嘴一撅,嫌弃打量他,“……你真可怕。”
    说罢,偏院里便传来了岑含景发火的动静。
    “一群废物!难不成要我一直被关在这里?!!”
    “那太子之位本来应该是我的!皇位也是我的!”
    “池淮那个蠢货不懂得,你们也不懂得了吗?!直接告诉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