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前收拾的时候他还说要将这破衣裳扔了,是归砚阻拦,缝补后又放在了衣柜中,不想今日被叶上初重新穿了起来。
    叶上初带好匕首,回首望了一眼玉榻上那睡熟的身影,眼底透露着不舍。
    等自己回来,再同归砚好好道歉吧。
    院门未锁,叶上初轻轻推开,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令他心惊的声音。
    “小初,为师教你,迷魂咒不该下在糖水里。”
    “……直接对着目标,最好。”
    第59章
    叶上初回头,怔怔望着他,那双素来情绪饱满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深沉。
    归砚艰难开口,带着些祈求的意味,“小初……一定要去吗?”
    叶上初攥紧拳头,“含景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我呢?”归砚红了眼眶,鲜少情绪翻涌,失声质问,“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叶上初,我第一次学着爱人,一直在迎合你讨好你!你难道就不能在心里给我留有一寸之地吗?!”
    从叶上初认识归砚起,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情绪失控,他无声回望着那双殷红的眸子,除了愤恨与不甘,还有一丝害怕。
    归砚在害怕什么,害怕他一走,就不回来了吗?
    叶上初侧头避开那道视线,缓缓推开小院的大门。
    “叶上初!”
    见他还是要走,归砚瞳孔微颤,泪光闪烁,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能去追,“是我救了你的命,不求你能报恩,只求你不要恩将仇报——!”
    “我没有恩将仇报。”叶上初语气平静得可怕。
    夜色下,阴雨洗刷过的天空通透,他仰起头,碎发遮挡眉眼,习惯娇嗔的声音变得波澜无惊。
    “我知道你不想去皇城,所以我自己去,没求你什么,也没给你带来分毫损失。”
    “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他像在说一桩交易似的,不含任何感情,在归砚听来,比根根尖锐的针刺扎入心间还要疼。
    归砚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很是苦涩,摇头道:“……是,是我自作多情……误以为自己能暖热你的心……都是我活该!”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归砚捂着胸口强压了下去,哑声道:“叶上初,你走吧……”
    叶上初紧抿着唇,晶莹化成一道长线附在脸侧,反手重重将大门摔合。
    …
    叶上初快步下了山,走在小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满目惆怅。
    归砚怎么可以对他说出那么过分的话。
    眼睛被泪水冲过,微微红肿着,他撅起嘴巴揉了揉眼眶,忽觉一样东西随着他的步子,不轻不重打在腰间晃荡着。
    垂头一看,是那块白玉九尾狐玉佩。
    小狐狸弯弯嘴角,嬉笑的模样,好似在嘲弄着他的狼狈。
    “凭什么你也嘲笑我!”
    一阵脾气上来,叶上初摘了玉佩,愤愤扔进了路边的草堆中。
    沉甸甸颇有分量的玉佩,落下确实无声无息的。
    叶上初原地踌躇片刻,决心不再捡回来,顺着主街往小镇大门的方向。
    忽然,明亮的月色笼上了一片阴云,他内心隐约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叶上初拔出匕首攥在手中壮胆,战战兢兢走了没几步路,就在无人看守的镇门的前被一柄寒光凌厉的长剑拦了下来。
    边代沁神情冷漠,持剑指向他。
    叶上初哭丧着脸,半分绝望半分不解,“你是归砚派来的吧!为什么每次他不在身边都能碰到你?”
    边代沁沉声道:“跟我走,不伤你性命。”
    “你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叶上初倔强道。
    然而话音刚落,那剑锋便又逼近了一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嘁。”
    叶上初吞下口水,不高兴的嘴都撅上天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屈指抵着剑身挪开些。
    他小声嘟囔,“……跟你走还不成吗。”
    反正都要离开这里,跟谁走都一样,大不了半路变兔子逃掉。
    是了,变成兔子是他如今唯一的退路。
    边代沁虽然性子狠厉了些,但言出必行,果真没有伤害叶上初,只为防止他随时逃跑,一路拿剑抵着他的脖颈。
    叶上初被胁迫着,来到了小镇外不远处的一家偏僻客栈,客栈不大,大堂里面亮着灯。
    边代沁推开门,将叶上初拽了进去,待看清大堂内坐着的那人后,几乎是夺路而逃,却又被边代沁持剑威胁了回来。
    他气急败坏,大声控诉,“你这个骗子!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边代沁沉眉,似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下手重了些,扯住他的衣襟用力推给了那人。
    “小淮!”池郁及时接住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关切道:“可曾伤到哪里?”
    “你放开我……”叶上初很是不自在,挣扎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一旁边代沁插话,“人给你带来了,青染枫,我保了。”
    池郁自叶上初身上抬头,眸中柔色一瞬化作凛寒,冷声道:“君无戏言。”
    边代沁冷哼,转身离去。
    池郁刚回神,忽觉怀中温热一空,一柄锋利的匕首抵上咽喉。
    叶上初稚嫩的小脸上满面怒色,威胁道:“把含景放了!”
    池郁温和一笑,与他相似眉眼展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好啊,但小淮须得随我回宫。”
    叶上初最恨他们这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和归砚一个德行,匕首用力了几分,“你哪来讨价还价的资格!”
    池郁正欲哄这闹脾气的孩子,余光瞥见叶上初身后袭来的寒光,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将叶上初护在身下,后者还没反应,来不及收力,刀刃擦着他脖颈,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叶上初倒也没想过真的伤他,怔怔看着匕首上的血珠,回首只见池郁脸色阴沉得吓人。
    一黑衣男子收了剑锋,迅速下跪,“属下该死,求主上责罚!”
    苍亦是池郁带来的贴身暗卫,本意是自己难免疏忽护不得小淮周全,却不想险些叫他成为刺向小淮的第一剑。
    池郁安抚着受惊的叶上初,几滴鲜红的血迹顺着脖颈淌落也不在意,对苍亦怒目而视。
    “待回去再与你算账!小淮是朕血脉至亲,谁敢伤他!”
    话音未落,叶上初尚且懵然,忽觉掌心一热,匕首脱手飞出,直刺向跪地的苍亦。
    后者觉察杀气,横剑抵挡,一声清脆嗡鸣过后,匕首被从半空打落。
    茗远用小匕杀鬼尚可,杀人还是不太熟练。
    “茗远!”匕首落在了池郁脚下,叶上初焦急唤他。
    池郁弯腰拾起匕首端详着,“此刃有灵,那晚便是他救了季凌?”
    叶上初扬起漂亮的脸蛋,嚣张道:“当然,赶紧还给我,不然小匕把你捅穿!”
    “休得无礼……!”苍亦又要发难,被池郁一眼瞪了回去。
    叶上初朝茗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到自己手中,然后刀柄只是微微挣动片刻,便没了声息。
    茗远苦着脸漂浮在他眼前,“对不起上初,我尽力了……”
    叶上初耷拉着眼皮,心里暗说道:“不中看也不中用。”
    池郁忍俊不禁,“小淮,你这灵未免也……”
    他见叶上初越发难看的脸色,急忙收声。
    池郁将匕首归还给他,正色道:“小淮想见岑含景不难,只要随我回去。”
    叶上初掂量着匕首,目露凶光,“你要是敢伤他,我一定亲手取你性命。”
    朝堂局势尚未平稳,池郁便敢只身带着一个暗卫来找他,叶上初不知是他真的胜券在握,还是愚不可及。
    这份嘲弄一直持续到他头回正眼审视苍亦的相貌。
    并非惊艳,也非眼熟,甚至他笃定从前从未见过这张脸,但是那双眼睛,至今令他心有余悸。
    叶上初不敢细想,坐上了池郁回京的马车,里面宽敞,二人相对而坐,糕点茶水摆了一桌。
    他也是饿了,加上池郁拿出他最爱的糯米糕引诱,只坚持了半刻钟,便倾倒在糯米糕的怀抱中。
    池郁慢条斯理地啜饮着茶水,“如此想来,那日的小兔,便是小淮变的了。”
    叶上初嗷呜咬了一口糯米糕,腮帮鼓动,诚心和他对着干,“我说我不是池淮你信吗?”
    池郁轻笑,“假冒皇子可是死罪。”
    叶上初被那笑容瘆得慌,打了个寒颤,没骨气嘟囔,“那我还是是吧……”
    糯米糕吃多了有些噎,叶上初捧着茶杯猛灌一大口,险些没被苦掉舌头。
    “呸呸呸!好苦……我要喝糖水!”
    池郁嗅了嗅自己的茶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却不觉得苦涩,他不知道叶上初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想要尽力弥补,于是掀了帘子,对外吩咐道:“苍亦,去寻些糖水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