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玉含章放缓声音:“你留在对岸,沈无度会护你周全。待我了结此事,必回来寻你。”
    “我不!”太簇猛地摇头,眼圈通红。
    见玉含章转身欲走,太簇眼中蓦地掠过疯狂。
    “铮”的一声清鸣,长剑已然出手,架上自己脖颈。
    锋刃瞬间压出一道血线。
    “师兄,你如果走了,我立刻死在这里!”
    第26章 携手与君同
    步明刃看得额角直跳,低声啐道:“……一哭二闹三上吊,麻烦透了。
    玉含章脸色顿沉——他了解太簇的性子,逼急了,太簇什么都做得出来。
    步明刃察觉玉含章身形僵住,心中暗骂。
    他瞪了眼外头以命相胁的太簇,又瞅瞅身旁眉头紧锁的玉含章:“行了!把剑放下!带你上去就是……真是欠了你的!”
    玉含章面若寒霜,一步踏出结界。
    太簇被他眼神慑住,声音发颤:“师、师兄……”
    玉含章在结界内外往返两次,随后看向步明刃:“你也来试试。”
    步明刃会意,同样轻松穿越结界。
    玉含章转向太簇,声音清冷:“如果在平日,我一定与你详细讨论这八字玄机,引你自破心障。可修行之路,终须自渡。”
    “师兄还是要抛下我?”太簇手腕一沉,剑锋又入肉三分。
    话音未落,玉含章并指如电,瞬间定住太簇身形。
    少年眼中的疯狂尚未褪去,却已动弹不得。
    “大道未竟,便为一时意气轻掷性命?愚不可及。”玉含章眼神如冰,“我不会带你。”
    太簇心生惧意。
    “喂——你刚刚说要带上我的!”太簇转向步明刃。
    还没等步明刃说话,玉含章指尖浮现灵力,趁太簇不备,点住了太簇昏睡穴。
    太簇倒地前,玉含章迅速转身,将自己垫在了太簇的下方。
    “唔!”
    后背重重撞上地面,玉含章疼得闷哼一声。
    步明刃眼睁睁看着玉含章甘当肉垫,醋意翻涌。
    他不情愿地上前,正要伸手搀扶,却见玉含章正低头凝视怀中少年,目光中满是怜惜与纵容。
    细致入微,温柔体贴,那样的眼神令步明刃心头发堵。
    玉含章轻手轻脚,将太簇安置在背风的岩石旁;又给他盖好厚实披风,取出疗伤丹药,仔细分类,最后将护身符箓与自身预警玉佩仔细塞进太簇衣襟。
    一切妥当后,还留下一封简短书信。
    步明刃抱臂旁观,酸溜溜道:“没想到,你对这小子如此上心。”
    玉含章动作微滞:“即便他之前说我是妖孽,说要杀我;但其实,他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毫无条件信我的人了。”
    步明刃一怔,看着玉含章低垂的侧影,醋意渐被复杂心绪取代。他忍不住追问:“那我呢?玉含章,毫无条件相信你的我,我又算什么?”
    玉含章抬眸望来,声音平静:“你是神。”
    步明刃:“……”
    “走了,上山。”玉含章起身,走近了结界。
    无回崖几乎看不到顶,步明刃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蠢蠢欲动。
    “含章,这崖壁滑不溜手,阴寒彻骨,光是站着就耗力气。真不用我扛你上去?我保证,又快又稳,绝对比你一步步爬来得痛快。”
    玉含章闻言,连眼神都未曾给他一个,只凝望着绝壁,淡声道:“不劳费心。我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周遭阴寒之气的侵蚀下,身影略显紧绷。
    步明刃挑眉,也不强求,只是笑容更深:“行,那你先请。我就在后面……好好跟着。”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暧昧不明的意味。
    玉含章并没有多少灵力可用。
    在这无回崖前,灵力运转本就艰涩,妄动反而可能引来不测。
    玉含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崖壁,寒气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令他猛地颤了一下。但,玉含章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用力,扣住那些细微凸起,脚下亦是如此,寻着落脚点,一步步向上。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每一步都极其审慎。
    在如此狼狈的攀爬中,玉含章的腰背绷出好看的弧度,风仪不减。
    很快,寒霜浸染了他的眉梢发尾,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玉含章偶尔眨动的眼睛,簌簌落下。
    步明刃就跟在玉含章身后不远处,几乎是亦步亦趋。他攀得远比玉含章轻松写意,毕竟是个神,他无视了大部分环境带来的压力。
    他甚至非常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欣赏前方那人展现出的坚韧。
    步明刃的目光近乎贪婪,流连在玉含章身上。
    看玉含章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腰线,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看玉含章修长的手指因紧抠岩壁而指节泛白,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看玉含章被寒霜浸湿的墨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黑白分明,刺眼又勾人;看玉含章偶尔因为脚下滑腻,瞬间绷紧全身肌肉,随即,又强行稳住身形的细微动作……
    “啧,真是……”
    步明刃在心里咂摸了一下,找不到特别准确的词,只觉得心尖又痒又麻。
    他原本觉得这攀崖必定枯燥,现在却只恨这崖壁不能再高些,让他能多看一会儿。
    他甚至坏心思地想着,如果玉含章脚下打滑,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地伸手揽住那截劲瘦的腰身……
    触感是极好的。
    光是想象那种画面,步明刃就觉得体内某种躁动更明显了。
    他已经将自创的清心咒念了八万遍了!!
    折磨。
    玉含章正凝神寻找岩壁上的着力点,察觉到身后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步明刃的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锁在他腰间。
    玉含章忍不住开口:“不用一直盯着我,我不会掉下去。”
    步明刃眼神暗沉,声音是刻意的轻松:“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扛起来,我们会不会快一点。”
    玉含章指尖稳稳扣住岩缝,头也不回:“无聊。”
    “怎会无聊?”步明刃低笑,轻松向上攀了一截,几乎与玉含章并肩,“这崖壁湿滑,我担心你失足。”
    玉含章正遇上一处格外光滑的区域,岩壁上凝结着薄冰。他停下动作,仔细审视。玉含章的呼吸因长时间的攀爬而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汗,又在寒气中迅速消散。
    “你方才在念什么?”玉含章一边观察发力点,一边问。
    “嗯?”
    “反反复复,同一个咒文。”玉含章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步明刃轻咳一声,难得语塞:“……清心定神的口诀罢了。”
    玉含章未再追问。他并指为剑,灵力微闪,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随即手腕一翻,五指扣入其中,借力向上。
    “漂亮。”步明刃由衷赞道。
    “专心。”玉含章声音清冷,“当心失足。”
    步明刃闻言低笑,非但不恼,反而趁势又向上攀了几分,几乎贴着玉含章的耳畔低语:“那正好。如果我真掉下去,就换你来救我。”
    “……”玉含章侧首淡淡瞥他一眼。
    不待步明刃品出这一眼里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眼前衣袂一晃,玉含章已如鹤影凌空,倏然向上掠去数丈,将他独自留在原处。
    不知过了多久,玉含章的指尖终于触到平坦崖顶。
    玉含章深吸一口气,翻身而上。步明刃紧随其后,轻巧落地。
    崖顶比想象中更为狭窄,仅容三五人立足。四周云海翻涌,正前方一道扭曲的裂隙静静悬浮,仙气氤氲,光华流转,似是天幕被撕开的一道伤口。
    玉含章微微喘息,目光紧锁前方裂隙。
    氤氲仙气自其中流淌而出,带着非人间的疏离与威压。
    那后面是他洗刷冤屈的唯一希望,亦是最终的审判之地。
    风声呜咽中,玉含章忽然轻声问:“步明刃,你不怕么?”
    正在默念清心咒的步明刃一怔,侧头看他,唇角扬起惯有的弧度:“怕?这个字……与我无缘。”
    玉含章的脸色因消耗与寒气显得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我……有些怕。”他像是把这句话咀嚼了很久,才慢慢说出,“怕上去之后,发现所有人都没错,错的是我。怕告到最后,反而证明我玉含章……确是有罪之人。怕你所见所感,我所知所得,皆为虚妄;我手上早已沾满挚友与无辜者的鲜血。我早已入魔,无法回头,却不自知。”
    “就这?我当是什么大事。”步明刃嗤笑一声,逼近一步。
    步明刃几乎与玉含章面对面,盯着玉含章的眼睛:“我步明刃看人从不会错。你玉含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固执守矩,心软嘴硬。”
    步明刃见玉含章眸光微动,以为说中玉含章心事,语气愈发张扬,顺着这势头越说越远:“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入了魔、被判了刑,那又如何?我陪你一起受着便是。什么魂飞魄散,轮不到你头上。等刑期一满,我看着你洗心革面,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