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我……还好。”
    夷则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更是毫无血色,气息也显得紊乱。
    玉含章眉头紧锁,伸手便想探查夷则的灵脉:“你的灵力虚浮,神魂不稳,让我看看。”
    夷则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玉含章的触碰,偏过头,低声道:“我没什么事。”
    “夷则,不要逞强。”玉含章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凝。
    夷则轻轻摇头,依旧拒绝:“玉含章,我是百草阁这一代的首席弟子。若论道心坚定,我不及你;可若论医术,我们之中,无人能出我之右。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
    玉含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事,却故意没说?”
    夷则的脸白了白:“没有。”
    “好。”玉含章合了合眼,几欲强探夷则识海,终究忍住了,没在说什么。
    步明刃早已收了长刀,双臂环抱,斜倚在一旁的山石上。
    他瞅着玉含章那副全神贯注、紧张兮兮看着夷则的模样,心里头那股酸意又冒了上来,还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步明刃忍不住开口:“喂,我们可不是游山玩水,是要去登天梯。带着这么个……嗯……拖油瓶,怎么去?难不成你要背着她爬?
    他的语调凉飕飕的。
    第10章 君今在罗网
    玉含章头也未回,声音平静:“等到一处安宁城镇或村落,将她妥善安置,我们再继续赶路。”
    “不行!”
    夷则猛地打断。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玉含章的衣袖,指节发白。
    “玉含章,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要跟着你!”
    “……”玉含章顿了顿,深深看着夷则,以眼神无声的问——为什么?
    夷则紧紧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步明刃盯着那只紧攥玉含章衣袖的手,又瞥见玉含章竟没有立即甩开,心头火起,语气带刺:“嗬,难舍难分啊。你们俩个什么关系?”
    “我们……”玉含章刚要开口解释,一股阴冷疾风已扑面而来!
    眼前的夷则脸色剧变。
    玉含章瞳孔骤缩。
    夷则清亮眼眸瞬间被浊黑淹没。姣好面容扭曲变形。五指成爪,指甲泛起幽光,直取他的咽喉。
    “夷则——醒醒!”玉含章反应极快,疾退半步。
    险之又险。
    夷则的指风擦颈而过,留下火辣指风。
    玉含章稳住身形,难以置信,望向完全魔化的故友。
    “早说过不该留着这个麻烦!”步明刃眼神骤然冷冽,“看,魔气已侵入心神,彻底成了魔!留不得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欺近,右掌蓄力,朝着夷则直劈而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金石也要当场碎裂。
    “步明刃——住手!”
    玉含章厉声喝止,唤剑往前。
    步明刃心头莫名一滞,生生收住了掌力。
    磅礴的劲风将夷则的头发吹得狂舞,震天动地的一劈即将落下。
    “步明刃!”玉含章提剑往前。
    步明刃咬牙,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化刚猛劈掌为迅疾点指,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光,快若流星,点在夷则眉心。
    “呃……”
    夷则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翻涌的黑气迅速退去,狰狞的神情凝固在脸上。随即,她的眼神一空,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步明刃顺势,伸手扶住瘫软的夷则,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让她摔着,随手将她安置在地面上。
    他这才转向面色犹带惊悸的玉含章,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慌什么,死不了。就是让她先昏睡一会儿,清静清静。”
    “你刚才……是真想杀她?”玉含章收剑归于掌心,缓步走近。
    步明刃抱起双臂,挑眉看他:“我杀得了吗?掌风还没挨着她头发丝,你的剑就先架我身后了。我又不傻。”
    玉含章在步明刃身侧蹲下,指尖轻轻搭上夷则腕脉,声音低沉:“是不是所有被魔气侵染的人……都该被就地正法?”
    步明刃觉得他语气有些异样,只当他是心软夷则,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嗯。”
    “怎么?”
    “只是觉得修行之人轮回往复,不教而诛……”玉含章有心与步明刃论上两句,却也察觉了不是好时机,急急收住了话锋,“算了,没什么。”
    他垂眼,指尖灵光流转,小心探查夷则的灵台。
    夷则呼吸平稳,只是昏迷,但灵台深处那股浓稠的魔气仍在隐隐翻涌。
    步明刃站在一旁,凉凉开口:“看清楚了吧?这姑娘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头了。你打算怎么办?”
    玉含章眼神复杂:“我不相信夷则会自愿修魔。我更愿意相信,她体内的魔气是被人强行种下的。”
    “你倒是信她。”步明刃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很熟?”
    “是挚友。”玉含章眉头紧锁,灵力在夷则经脉间游走,神色愈发凝重——夷则身上魔气深重,灵台亦被缠绕,可魔息极度阴冷,全然不似她本人所有。
    步明刃心头莫名不快。
    他盯着玉含章专注的侧脸,盯了许久,忽然笑了,语气微妙道:“你们是挚友,可你连她什么时候染上了这身魔气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那看来也没多熟嘛。”步明刃轻嗤一声,心头那点不快莫名散了些。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只是,我往日沉溺修道,对她……疏于关心。”玉含章收回手,语气带着些许自责。
    “你对她的关心已经够多了。”步明刃脱口而出。
    “很多吗?”玉含章诧异地抬眼。
    “没什么。”步明刃猛地别过脸,耳根微热,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是说,接下来去哪?什么时候把这麻烦精安置了?”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夷则。
    “我想想。”
    玉含章虽觉步明刃有些奇怪,但眼下强敌环伺、夷则状况不明,确实需尽快打算。
    玉含章垂眸深思——原本他只当夷则心神不稳,打算再问一次夷则当日事情原委后,寻个安稳处所将她安置养伤。可如今看来,夷则身上的魔气不仅浓郁异常,更是深植灵台。如果放任不管,只怕后患无穷。但若带着她同行,前路凶险不说,又该如何帮她?
    玉含章皱眉出神。
    步明刃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眼前人吸引了过去——他看着玉含章微颤的长睫,投下细碎的影子;看着山风拂动玉含章散落的墨发,在颈侧摇曳;看着他望向昏迷的夷则时,清冷的眼眸中的痛惜与自责……
    一时,竟看得有些走神。
    这般人物,该配个什么样的道侣?
    步明刃心头冒出了这个念头。
    总得是修为相当、品貌双绝的才行……
    步明刃的思绪信马由缰。
    至少,不能是地上躺着的这种,动不动就魔气冲天,还得让人分神照顾的麻烦……
    步明刃倏地回神,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感到恼火。
    然而,很快,步明刃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夷则,挑剔地打量了几眼,客观评价:嗯,五官是还算周正。
    鬼使神差地,步明刃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哎,比起地上躺着的这个……我长得怎么样?”
    “嗯?”玉含章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他从沉思中回神,清凌凌的眸子里全是困惑。
    “没事!没事!”步明刃连连摆手,掩饰尴尬,心里却开始疯狂嘀咕:看玉含章这副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肯定不是在乎皮相的人!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也喜欢绝世美人呢?
    步明刃越想越觉得不踏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骨,心念微动,一道水镜凝聚成形,浮现身前。
    步明刃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嗯,虽然没有玉含章那种精雕细琢、清艳绝尘的俊美,但也算是剑眉星目,轮廓硬朗,透着股野性难驯的凌厉劲儿,怎么看也都是顶出色的相貌吧?这能吸引玉含章么?
    “你在看什么?”
    见步明刃动作古怪,对着空气神情变幻,玉含章忍不住探过头来。
    “没什么!看风景!”步明刃心头一跳,立刻挥手驱散水镜,强行板起脸。
    玉含章虽觉步明刃莫名其妙,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没有追问。
    他稍作迟疑,轻声道:“步明刃,我想在此处入定调息片刻。”
    “嗯嗯,你调呗。”步明刃还沉浸在颜值评估中,随口应着,目光忍不住往玉含章清隽的侧脸上飘。
    玉含章见步明刃似乎没理解自己的言外之意,只得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我伤势未愈,灵力运转滞涩,入定时……我的心神易受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