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玉含章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角渗出血迹。
    显然,他也付出了不轻的代价。
    第9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你——!”步明刃气得差点跳脚,可动作比骂声更快。
    几乎在玉含章动手的同一刻,他的那柄长刀已然挥出,血红刀风如同狂暴的巨浪,悍然斩向玉含章侧翼攻来的另外两位长老!
    “让开!”步明刃怒吼一声,刀势霸道无比,硬生生将合围之势撕开一道缺口,为玉含章清出了一条通道。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步明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身形闪动,主动将更多、更猛烈的攻击吸引到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催促,“磨蹭什么!快点啊!”
    借着这空隙,玉含章冲到了夷则身边。
    “玉含章。”夷则看到玉含章近在咫尺,眼泪滚下,模样狼狈至极,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却充满着希望。
    玉含章一言不发,指尖灵力凝聚如刃,斩向那束缚着夷则脚踝的灵力锁链!
    “铿!”
    锁链应声而碎。
    夷则极度虚弱,几乎站不稳:“含章……我……我想让知道……”
    玉含章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先别说了。”
    “……想让你知道……”夷则的声音因虚弱而颤抖,满是绝望,“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
    “我带你走。”玉含章简短截断。
    “……我相信你……”话音未落,夷则晕了过去。
    玉含章扶住夷则,目光急速扫过周遭——步明刃虽以一敌三,刀势狂猛,将三位长老死死牵制,但他周身激荡的力量并无优势。
    玉含章心下一沉。这位天神,此刻展现出的实力,约莫与自己巅峰时期不相上下,或许……只强上那么一点。
    带着重伤的自己,还有一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夷则,想要从这重重包围、剑阵森严中杀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玉含章心念电转之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刺他的面门。
    “放开夷则师姐!看剑!”
    一声清叱,一名极为年轻的万剑星宫弟子持剑而至。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俊朗,骨相高傲。
    正是太簇!
    这一剑来得极快,剑势狠绝,毫不留情。
    若在平日,玉含章定能揽住夷则从容避开。可此刻他重伤在身,只得强提灵力,先将夷则稳稳放在地面,随即旋身疾闪——
    饶是如此,凛冽的剑气贴面擦过,掠断了他几缕扬起的墨发。
    看着太簇凌厉的剑招,充满愤恨的眼睛,玉含章有刹那恍惚。
    这个被他捡回万剑星宫的少年,初见时,也是这样红着眼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后来,太簇练成一式新招,总会眼含星光,带着几分羞涩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央求着:“师兄,看看我这一式如何,好不好?”
    语气温软,姿态低下,与他天生那副高悬的眉骨、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睥睨的骄矜模样,截然不同。
    如今,太簇风姿灼灼,剑术精进,已是仙门中备受瞩目的俊彦。
    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发着红,只剩下厌恶与恨意。
    “都让开!”太簇厉喊,手中长剑一振,剑风逼开周遭的同门,“我一人,足以将他拿下!”
    话落,太簇又是一剑,直冲玉含章而去。
    “铛!”
    玉含章手腕微转,长剑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斜撩而上,堪堪格开这必杀一击。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玉含章气息紊乱,虎口发麻。
    太簇几步退后,脸因愤怒而扭曲,死死瞪着玉含章。
    玉含章平静开口:“太簇,你太心急了。这一招,重在蓄势,意未至,力先竭,你的破绽便在此处。”
    “你闭嘴——!”
    被一语道破剑招缺陷,太簇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你的剑意本该浩荡,现在,却陷在泥沼里。”玉含章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妖孽!受死!”
    太簇瞬间被激怒,攻势更添三分狠辣,剑剑不离玉含章要害。
    玉含章勉力支撑,守得滴水不漏。但,他重伤未愈,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太簇见玉含章剑势凝滞,攻势更急,剑风呼啸间,他大声质问:“我的剑术是你亲手所授!你说过,剑心即人心,务求光明磊落!”
    剑光再刺,直取玉含章咽喉。
    玉含章险险架住,喉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凌厉剑风划破发带,玉含章乌发散乱狂舞,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添几分狼狈。
    玉含章的视线短暂模糊了一瞬。
    视线黑暗的刹那,听感无限放大,太簇的声音格外清楚,宛如暮鼓晨钟。
    “我将视你为毕生追逐的榜样,谨记你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你呢?!” 太簇的声音近乎嘶吼,“你却自甘堕落,沾染魔秽,残害同门!玉含章,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期待!”
    另一边,步明刃虽与三位长老缠斗,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缕在玉含章身上。
    他抽空瞥见太簇状若疯魔、招招毫无理智可言,心里警铃大作:这小子不对劲!
    这哪是除魔卫道,分明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架势!
    “没空陪你们玩了!”步明刃眸中血光一闪,长刀悍然震开周身攻击,身形脱离战圈,直扑玉含章与太簇的中心。
    血煞刀风毫不留情,朝着太簇后背劈去,逼得太簇不得不回身自救,狼狈躲开。
    步明刃趁机一把拽住玉含章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湿滑,居然全是冷汗。
    “跟我走!”步明刃低吼,语气不容置疑。
    玉含章艰难催动灵力,试图扛起昏迷的夷则:“我要带她走。”
    步明刃嘴角抽搐了一下,认了命,将夷则捞了过来,抗在肩头。
    “行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步明刃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语气酸得能酿醋。
    话音未落,长刀在平地转出一道旋风,硬生生撞开试图合拢的包围圈。
    “追!别让他们跑了!”清衡真人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长刀破开云层,载着三人疾驰。
    步明刃的御刀之术堪称狂野,刀光过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只是,这乘坐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夷则是被震醒了。她被安置在宽阔的刀面上。虽能坐稳,但在高速颠簸下,她只能紧紧抓住刀脊,脸色发白。
    而玉含章,则被步明刃用两只手臂结结实实地环在胸前,几乎是整个人被圈进了他怀抱里。
    玉含章能感到步明刃的炽热体温。
    呼啸的风声灌满耳朵,玉含章感觉被搂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头,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破碎:“……为什么不放我下去?刀面上还有地方。”
    步明刃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几乎抵在玉含章耳侧,用比风声更大的音量吼回去:“你没看见风多大吗?!你知道御刀多难吗?!要保持平衡!你掉下去,我可懒得捞!”
    这姿势……当真能保持平衡么?
    玉含章目光掠过刀面上轻盈的夷则,又低头瞥了眼自己与步明刃,两人几乎叠在一块儿,重心尽数压在方寸之地。
    玉含章隐隐觉得,步明刃的说法站不住脚。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步明刃独门的御刀秘诀?自己此刻灵力尽失,确实不该妄加质疑恩人。
    如此一想,玉含章便咽下了到了嘴边的疑问,默许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步明刃呼出热气,尽数喷在玉含章耳廓和颈侧。
    玉含章身体一僵,本能地想避开,可身后胸膛源源不断传递过来暖意。这对于他这幅重伤虚弱、气血运行不畅的身体来说,实在太过舒适,仿佛能驱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挣扎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终是体力不支和对温暖的贪恋占了上风,玉含章微微向后,将更多重量靠进了那个坚实的怀抱。
    这个细微至极的、近乎依赖的举动,却让步明刃浑身猛地一僵,手臂都抖了一下,脚下的长刀甚至跟着歪了歪,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夷则吓得低呼一声,扭动了一下以稳住身形。
    “?”玉含章同样一惊。
    “不准乱动!”步明刃立刻低声呵斥,语气慌乱。
    他空出一只手,近乎霸道地按着玉含章的后脑,将他的脸更深地埋进自己颈窝,声音发闷。
    “配合点,摔下去,我可不管。”
    直到一处灵气相对稀薄、位置隐蔽的荒山,步明刃才操控长刀缓缓停稳。
    “多谢。”玉含章脚刚一沾地,匆匆道了声谢,便立刻转向夷则。
    他快步上前,见夷则身上原本贴着的驱魔符箓已尽数脱落,只留些许灰烬:“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