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龙椅上的皇帝不怒自威,冲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大太监立马心领神会,命那些抱着画像的宫人依次站好,将画像展开。画像中的是些年纪合宜、容貌俊秀的女子,出身皆不低,非富即贵。
    许是瞧着如今五皇子一派式微,将来多由如今太子继承大统,各家得了陛下口风,当即便争先恐后地将画像送了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女儿能被选为来日的太子妃。
    萧宁煜神色冷淡,目光根本不往画像上看。
    当然,他的态度并不能左右皇帝的想法。只见萧顓根本不过问他的意见,而是偏头看向皇后,“依皇后看,这几位如何?”
    禾姝气色欠佳,以帕掩唇咳嗽几声,才道:“这娶妻是大事,臣妾喜不喜欢不重要,还是要看煜儿的心意。”
    她的目光往下飘来,与萧宁煜的目光交汇,片刻后又移开。
    萧宁煜恭敬道:“儿臣听母后的。”
    萧顓颔首,不无赞许,“太子如今懂事不少。”
    画像换了一批又一批,禾姝总算点中一个,是定远大将军齐连的独女齐蔓容。长相不算十分出挑,胜在常年养在京中,知书达礼,秀外慧中。
    可还没等皇帝开口,萧宁煜就先道:“母后选的女子是不错,只是不巧,儿臣方才问了问卫显,他竟比儿臣更中意此女。儿臣与卫显自幼一起长大,感情颇深,不好夺人所爱。儿臣看,这太子妃还是另择人选罢。”
    “哦?”萧顓幽幽地看向卫显,“可有此事?”
    卫显口中刚被萧宁煜塞进几颗浑圆的葡萄,嚼也不好嚼,咽也不好咽,口不能言,只能是含泪点了点头。
    见他点了头,卫贵妃急道:“陛下,显儿在家被宠坏了,说话做事不知分寸。他哪能与太子殿下相争?还望陛下切勿怪罪,臣妾回去一定好好教导他。”
    萧顓倒是未见怒意,宽宏地笑笑:“爱妃不必惊慌。朕方才一想,卫显与太子年纪相当,确实也到了婚配之时。他二人既交好,届时这喜事定在同一日,也算是好事成双了。”
    口中的那几颗葡萄总算被卫显艰难地咽了下去,立马转头眼泪汪汪地向卫贵妃求助。
    卫贵妃也不想他牵扯其中,面上很是为难,“陛下,显儿心性不定,婚配什么的,还是太早了些。”
    如此,就这么三言两语,原本择选太子妃一事倒是无人在意了,只剩下卫贵妃跟皇帝一来一回地围着卫显的婚配争执。
    卫显因天资不足,未入朝为官,但卫府上下都将他当眼珠子供着,皇帝未必不知晓。若是能用卫显的婚事将卫府牵制一二,何尝不是一步妙棋。
    见卫贵妃与皇帝依然争执不休,禾姝借口身体抱恙,先回了宫。
    剩下的人没多久便各自离去,到最后愣是什么也没定下来。
    卫显坐在马车里扔在长吁短叹,恨恨地瞪了一眼萧宁煜:“我说你也太狠了些,就这么把我丢出去,万一真给我下道圣旨赐婚,我怎么办?”
    萧宁煜既能如此做,定是有全然的把握,淡淡地瞟他一眼,“你娘,你姑姑哪个能舍得?”
    卫显扬了扬下巴,颇为骄傲道:“那是,我娘和我姑姑只盼着我整日开开心心的便好。”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辈子无忧无虑,说的便是卫显。
    只见这人摇头晃脑的,念道:“走,咱们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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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宁煜送来那人,奚尧审了些天,没能问出太多东西。倒不是那人的嘴硬,而是那人原本就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人物,稍微大些的事他便一概不知了。
    问这人□□一事,他只说是自家主子交代他带着那些铜币去并州买东西,去哪家买,买什么东西,都是主子交代的。
    储备粮一事,他倒是知道得稍微多些。
    “收取储备粮?每年都有的,这可是朝廷定的规矩,哪敢不收啊?”
    “朝廷可没说大旱也要收取储备粮,你们把粮食收去哪了?”
    “那我可不知道了……粮食去哪了?粮食当然是运去给边军了。每年储备粮收齐了,便会将粮食运出城,往西边运去,西边不就是边军驻扎的位置么?”
    奚尧将问来的话尽数告知了徐霁,与他一同商议。
    徐霁经过调养,身体好上不少,近日已能下地走几步。听完奚尧的话,他沉思片刻,方问:“依二公子看,这收取储备粮和私铸钱币都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利。”奚尧不假思索道。
    “二公子说得没错。”徐霁笑笑,继续道,“可若是为了利,这谋利手段何其多,但无论是收取储备粮,还是私铸钱币可都是能掉脑袋的大罪。小小的一个知州犯不着为了这点利,赌上自己身家性命和一身清誉。”
    据悉,如今的益州知州董鹏德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这也是令奚尧最为费解一事。究竟是董鹏德人面兽心,还是另有苦衷?
    “只能说明一事,”徐霁幽幽道,“那便是这些事情的幕后之人他开罪不起。”
    想也知道,一个小小知州哪有本事犯下这样的大罪。
    “储备粮可是一步妙棋。若是无人发现,粮食既可用于换取银钱,也可用于牵制边军。若是不幸被发现,那这储备粮究竟是何人收的,这罪自然也该由何人来顶。”徐霁不紧不慢地将此事抽丝剥茧地摊开给奚尧看,最后以指沾了点药渣,在床沿慢慢地写下一字。
    奚尧盯着那个“奚”字,半响没吭声。
    确实是步妙棋,益州大旱几年,他时任边西大将军,若将违令收取储备粮致使益州附近闹起饥荒一罪扣到他头上,想也知道会有何等下场。
    “那先生可愿为我走这一趟?”奚尧看向徐霁。
    益州之事错综复杂,再拖下去只怕会出大事,必须要有人去仔细查探一番才行。偏偏他在京中脱不开身,只能找信得过的人前去。
    徐霁颔首,“二公子既有所托,徐霁定不负所望。”
    徐霁身上还带着病气,奚尧瞧了几眼,又有些歉疚,“先生大病初愈,我便让您跋山涉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徐霁摆了摆手,目光炯炯,“我的身体我自是清楚的,二公子不必太过介怀。我本以为此番来京,生死难料,有幸得二公子搭救。如今不仅身体康健,还能为您办事,已是感激不尽。”
    奚尧点点头,到底嘱咐几句:“先生休养几日再上路吧,我会命邹成和一位大夫与您随行,也好护先生周全。”
    议完事,奚尧念及徐霁身体不好,想让他早些歇息,正准备离去,却被叫住。
    “二公子,您的私事我本不该过问。”徐霁看着他,慢慢道,“可我听闻,您似乎与太子殿下交往过密,甚至还同榻而眠……”
    邹成头脑不算精明,到底迟钝,但徐霁如此聪慧,奚尧自知瞒不过他。
    奚尧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与萧宁煜的关系,想了想,只道是:“我与殿下如今算是同舟共济。”
    徐霁未曾见过萧宁煜,但萧宁煜的传闻倒是听过不少,望着奚尧神情晦暗不明,有心劝诫:“二公子就不怕会是与虎谋皮?”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想要在这京中立足,总是要牺牲一二的。”奚尧回京近半年,对京中局势已然看清不少。
    他就像是块肥美流油的肉,谁都想上来咬上两口,可他偏是个玉石俱焚的性子,想对他如何,终究得他自己愿意才行。既想火中取栗,又不愿折腰,那便只能择一根顺眼的橄榄枝搭上,方能保全。
    第79章 荒唐
    “殿下,胡太医那边传了话过来,说这京中时疫确无古怪,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兴许只是近日天气变幻太快所致。”小瑞子将话如数禀了。
    萧宁煜乜了他一眼,“胡太医的医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若只是普通病症,崔士贞犯得着又递折子,又整日在京中巡检的?让他继续盯着。”
    “是。”小瑞子连连应下。
    “行了,你先下去吧。”萧宁煜命人退下后,目光看向一旁的贺云亭,示意他接着方才的事说。
    “奚将军命徐霁前去益州,随行的有邹成、几名士卒和一位大夫。这会儿应当快出城了,殿下,我们要派人跟着吗?”贺云亭道。
    萧宁煜听了,有几分吃味,“他倒是对这个徐霁格外看重。”
    贺云亭:“……”
    “派几个人信得过的跟着吧,主要是保护徐霁的安危,其他的倒是不必操心。”萧宁煜倒没有不分轻重,纵有不满也只是一瞬。
    “是,我会安排妥当的。”贺云亭颔首,面上却有几分欲言又止。
    萧宁煜看他一眼,“有事就说。”
    贺云亭这才道:“我只是觉得此事殿下分明可以命人去查,为何却要让奚将军去费这番功夫?”
    萧宁煜轻笑一声,“孤能查到的和他能查到的,即便结果相同,作用却不同。若是他日边西无人可用,这路不就铺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