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萧宁煜见状只好一手摁住奚尧的后腰,一手沾了药膏往伤处伸去。
    药膏凉润的触感令奚尧想到上回用的脂膏,更是不信萧宁煜所说,越挣越厉害,口中的骂声也没停:“你还说你不是!”
    萧宁煜看得心中起火,偏偏奚尧还在不知死活地挣扎。
    萧宁煜咬了咬牙,腾出一只手朝那臀上一拍,“别动!你若再乱动下去,孤可不能保证什么也不做了。”
    如同被下了狠毒的咒一般,方才还闹腾的人身体僵硬地噤了声。
    见人总算安静下来,萧宁煜迅速以指蘸取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药膏的清凉缓解了奚尧身上难言的肿痛,与脂膏明显不同,加之萧宁煜的手指仅仅停留在表面,并没有朝里伸去。
    种种迹象表明萧宁煜此举是在为他上药,而非是别有用心的狎昵亵玩。
    奚尧这才不再挣动,心里也回过味来,明白了萧宁煜为何深夜来此。
    可他病得这般重,全赖萧宁煜那夜犯下的荒唐事。
    上好了药,萧宁煜将亵裤帮人重新穿好,还不忘打趣了一句:“将军怎么不动了?”
    奚尧微微抬起脸看向床侧的人,眼尾因发热而烧得艳红,眸底也氤氲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萧宁煜看得一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你哭了?”
    然而这手才伸到跟前,就猝不及防地被奚尧又咬了一口。
    萧宁煜吃痛,但没急着将手抽回来,反而任由奚尧咬着。等他咬够了才面不改色地收回来,看也不看那手上的咬痕和血迹。
    “解气了?”萧宁煜挑了挑眉,“将军气性可真大。”
    他行事向来无度,觉得自己屈尊纡贵地来为人涂药已是难得,断然不会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止究竟有多过分。
    奚尧当然没哭,只是因烧得难受,眼底不受控地生出了一些水汽,纯粹是热的。
    就算现在知道萧宁煜是来为自己上药,可方才的所作所为愣是让奚尧生不出半点谢意。
    他疑心萧宁煜定是故意为之,故意让他误会,好看他的笑话。
    他恨死了,恨这世上竟有如此恶劣之人。
    简直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萧宁煜将带来的药膏放在奚尧身侧,叮嘱他:“每日涂一次,好得快些。”
    奚尧将头偏向另一边,根本不理会他。
    萧宁煜勾了下唇,半真半假地威胁:“若是好得太慢,孤就夜夜都过来帮你上药。”
    听见这话,奚尧恼得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萧宁煜一眼,“不需要!”
    “那将军可要快些好啊。”萧宁煜贴近了些,唇隐约靠在了奚尧头顶的发上,像是一个若有似无的吻,“就算是想杀了孤,也得好起来不是?”
    奚尧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没吭声。
    待萧宁煜翻窗离去,奚尧这才分了点目光给那个被留下的小瓷罐。
    白瓷在月光的照映下尤为醒目,令他难以忽视。
    思忖片刻,奚尧将小瓷罐放到枕头底下藏了起来。
    翌日,贺云亭在酒楼约见萧宁煜时,就见萧宁煜的右手缠了一圈白布,又惊又奇,“殿下怎么伤到手了?”
    “这个么?”萧宁煜抬起手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被猫挠的。”
    “猫?殿下何时养猫了?”贺云亭没听说萧宁煜养了猫,亦不觉得萧宁煜会突然想养猫,心下更是感到奇怪。
    “野猫,性子烈。”萧宁煜随口敷衍过去,不欲多言,只这眸底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些许少见的柔光。
    见萧宁煜不想多说,贺云亭识趣地揭过,正打算说正事,刚张了张口就被萧宁煜抬手打断。
    萧宁煜轻轻眯起绿眸,面色不善地望向雅间门口处微微晃动的珠帘,扯出一抹冷笑,“云亭,你来见孤怎的还带了个小尾巴?”
    第8章 情郎
    贺云亭面色一沉,目光如剑般锐利地刺向门口的珠帘,声音冷厉:“贺云翘,别躲了!”
    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人影便从门框边缓缓冒出来。
    许是自己尾随在先,女子面上不见平日里的神气,怯生生地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又瞟了一眼萧宁煜,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才小声为自己辩解:“哥,云翘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贺云翘小心翼翼地又往萧宁煜的方向看了一眼,奈何察言观色的本事不足,没法从对方脸上窥探出什么,硬着头皮和盘托出:“我……只是太想见太子殿下一面了。”
    说完贺云翘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手也情不自禁地揪紧了裙裾。
    “贺云翘你!”
    贺云亭果然气得不轻,面色青黑一片,心底更是堵了团浓重的郁气,“我与殿下是有正事要商议,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两兄妹一时僵持不下,一个垂着头满脸懊丧,一个沉着脸余怒未消。
    一声轻笑打破了雅间内剑弩拔张的气氛。
    “云亭,令妹既来了,不如便一起吧,左右也没什么大事。”萧宁煜轻飘飘地解了围。
    得了这么一句,贺云翘不顾兄长阴沉的脸色,高高兴兴凑过来落了座,不忘甜甜地道了声谢:“多谢殿下。”
    贺云亭仍皱着眉,神情不见松懈,又听萧宁煜笑着唤他,“云亭,喝茶呀。”
    抬眼便见萧宁煜那张昳丽的面容盈满了笑,唯独绿眸中没有半丝笑意,目光冷冽得好似一汪寒潭。
    贺云亭心下一惊,暗道不妙。
    他自知理亏,思忖着该如何给萧宁煜赔罪:“殿下……”
    边上毫无眼力见的贺云翘却刚好插嘴打断:“哥,你瞧你,每次都不愿意带我出来。上次更是过分,就为了不带我,连殿下设宴都不去了。总是这样,岂不辜负殿下的好意?”
    萧宁煜面上笑意未减,悠悠道:“贺小姐这话错了,云亭并非不想带你去,而是那地方实在不适合贺小姐前去。”
    贺云翘不以为意地扬了扬下颌:“什么地方我去不得?”
    “风月楼。”萧宁煜略显轻挑地笑了笑,“贺小姐听过么?”
    “风月楼……”贺云翘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愣是没想出这地方在哪,“京中似乎没有叫这个名的酒楼。”
    贺云翘偏头想询问自家兄长,却见贺云亭的神色有异。
    这下她倒是从这异样的神色里觉出些不寻常来,想起来京都里的确有那么一家唤作风月楼的,只是那处做的却不是什么酒食生意,而是做那皮肉声音的。
    贺云翘腾地一下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殿下……风月楼不是那青楼的名字么?”
    “正是。”似是觉得贺云翘的反应有趣,萧宁煜短促地笑了一声,这笑瞧着倒是比先前的要真心实意多了。
    贺云翘好歹是个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等登徒子的无赖做派,竟然直接将去那腌臜地方的事拿到明面上来说,还故意要说与她听。
    话既说到这份上,贺云翘自然坐不住了,一跺脚,满腹羞臊地跑了出去。
    走之前,她还不忘狠狠地剜了贺云亭一眼,怪他知情却不说,连她这个亲妹妹都瞒。
    贺云翘跑了,贺云亭却顾不上去寻,忙着先向萧宁煜赔礼:“殿下,舍妹不懂事,还望殿下海涵,别跟她一般见识。”
    哪怕妹妹被这么恶意戏弄了一番,但到底是贺云翘今日行事莽撞在先,贺云亭生怕会因此惹恼了萧宁煜。
    作为萧宁煜身边的亲信,他太清楚萧宁煜的脾性有多难捉摸,只得万般小心。
    萧宁煜云淡风轻地转了转手中茶盏,似乎并未往心里去。
    却听雅间外传来一阵不小的骚乱,是刚跑出去的贺云翘一时不察撞到了人——
    “实在抱歉,我跑得太急没留神,可是撞到你了……”
    “诶?淮安王?”
    手中茶盏不转了,就听不远处切切实实传来了奚尧的声音:“不妨事。”
    许是病没好全,奚尧的声音听起来不同于素日里的清冽,微有沙哑,沙沙的音如同砾石般在萧宁煜的心尖上磨了磨。
    萧宁煜想也不想便起了身,甚至都忘了同贺云亭解释一句便径直朝外走去。
    可他属实没想到自己出来后会见着这般情形——
    只见奚尧一手搀扶着贺云翘,一手绕到贺云翘的腰后,虚虚环着。
    明眼人能看出来奚尧放在贺云翘腰后的那只手并未贴上对方,只是以防贺云翘再跌一跤。
    落在萧宁煜眼中却犹如针扎,心中生出一股火来,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王爷这是不打算松手了?”萧宁煜冷冷开口,眼神阴鸷地盯着奚尧。
    奚尧明显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萧宁煜,面色悄然沉了下去,愣是没回话。
    贺云翘也没想到萧宁煜会突然出来,莫不是担心她?
    这么一想,她很快便将刚刚被戏弄的羞恼抛之脑后,忍不住朝萧宁煜那边靠了靠,替奚尧解释:“殿下,王爷只是好心扶了我一把,没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