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孙砖家悬崖蹦迪

    天阴了下来。
    山林里的光线本就昏暗,乌云一压,更像提前入了夜。风穿过林隙,带著湿冷的潮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队伍在老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根本没有路,只有前面探路的士兵用工兵铲劈砍藤蔓和灌木,勉强开出一条能容人通过的缝隙。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蘚,稍不留神就会摔倒。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还有六公里。”林国策看了眼定位仪,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很沉。六公里,在这种地方,可能要走一整天。
    悬浮直播球忠诚地跟在队伍上空,镜头扫过一张张疲惫、紧张或麻木的脸。
    弹幕在刷:
    【id山里人:这路根本不是人走的】
    【id看直播的猫:走了半天才挪了这么点】
    【id小哥后援会:小哥在前面肯定轻鬆多了】
    【id考古小学生:这环境,古墓肯定凶险】
    走在队伍中段的孙栓柱,已经狼狈不堪。笔挺的西装早被树枝刮出好几道口子,头髮沾著枯叶,脸上汗水混著灰尘。他死死抱著自己的小皮箱,里面是他“保护文物”的“专业工具”。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嘴里不停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路都没有……文物发掘怎么能是这种条件……简直胡闹……”
    走在他前面的黑瞎子回头,墨镜下的嘴角扯了扯:“孙专家,省点力气吧。这才刚开始。”
    孙栓柱瞪了他一眼,但没敢还嘴。他有点怵这个戴墨镜的。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处断崖。崖不深,七八米,但崖壁陡峭,长满湿滑的青苔。崖底是乱石堆。断崖宽度约五米,对普通人来说是道天堑。
    队伍停了下来。
    “搭绳桥!”林国策下令。
    两个士兵卸下装备,准备绳索和掛鉤。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六十多人的队伍,全部过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崖壁上方,树木掩映的阴影里,张起灵静静站著。他比队伍早到很久,已经观察过这处断崖。对他来说,过去不难。但他没动,只是看著下方乱糟糟的队伍。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崖壁,又看看那五米宽的缺口,咂咂嘴:“这点距离,要是小哥在,唰一下就过去了。”
    旁边的吴邪小声问:“胖子,你能过去吗?”
    王胖子挠头:“要是年轻几岁,胖爷我助个跑,运气好能扒住对面。现在嘛……还是等绳子稳当。”
    解雨臣没说话,目光落在崖壁上方某处,那里树影微动。他眼神动了动,没作声。
    几个士兵固定好绳索,將一端拋到对岸,固定。绳桥颤巍巍地悬在断崖上。
    “一个一个过!抓紧绳子,脚踩稳!”林国策喊道。
    坤哥打头,他练过舞,平衡感还行,咬著牙,一步步挪了过去。接著是陈曼、王衣涵,被江守义和周敘安教授护著,也勉强过去。王磊、刘敏、周婷这些普通人嚇得腿软,是被士兵半扶半拽弄过去的。
    轮到孙栓柱了。
    他看著脚下深不见底的乱石堆,再看看那根摇晃的绳索,脸都白了。
    “我……我不能过这个!太危险了!我是专家!我出了事,文物谁保护?”他抱著皮箱往后退。
    “不过就回去!”林国策不耐烦,“没时间等你!”
    “你什么態度!”孙栓柱急了,“我要向上面反映!你们这是罔顾专家安全!”
    “你他娘的爱过不过!”一个士兵也火了。
    孙栓柱又气又怕,看著那绳索,一咬牙,把皮箱先递过去让对面的人接住,然后颤巍巍地抓住绳子。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脚。
    第一步还行。第二步,绳索一晃,他嚇得尖叫,整个人歪向一边,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双手胡乱挥舞,竟鬆开了绳子!
    “啊——!”悽厉的惨叫。
    他身体朝著崖下乱石堆坠去!
    “臥槽!”对面的人惊呼。
    就在孙栓柱要摔下去的剎那,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是黑瞎子。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崖边,在孙栓柱坠落的瞬间,抬脚,不偏不倚,踹在孙栓柱撅起的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巧妙,不是往下踹,而是横著发力。
    孙栓柱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改变,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著飞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对面崖边的软泥地里,滚了好几圈,停下时满脸满身都是泥,眼镜也飞了,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噗”了一声,接著,低低的笑声像传染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连对面那几个士兵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直播球精准捕捉到孙栓柱摔成泥猴的全程。
    弹幕瞬间疯了:
    【id专治不服:哈哈哈哈哈哈!】
    【id泥猴限定款:这一脚踹得妙啊!】
    【id黑爷腿法:黑瞎子牛逼!】
    【id砖家变泥家:保护文物?先保护自己吧!】
    【id笑不活了:孙砖家悬崖蹦迪,门票泥巴一份!】
    林国策咳嗽两声,压下笑意,喝道:“笑什么!继续过!”
    黑瞎子拍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懒洋洋地走回队伍,经过吴邪和胖子身边时,低声说:“废物。”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黑爷,脚法精准!为民除害!”
    吴邪看著对面趴在地上哼哼的孙栓柱,又看看黑瞎子,心里对这位“黑爷”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人,看著玩世不恭,下手是真黑,但也真有用。
    队伍继续过崖。有了孙栓柱这齣,后面的人更小心了。等所有人过去,天已经擦黑。
    林国策选了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地方扎营。不能生大火,只能用无烟炉加热食物。大家默默吃著乾粮,气氛压抑。一天的山路耗光了大部分人的体力,也磨掉了不少刚开始的兴奋或恐惧。
    林国策和江守义清点物资。食物和水是按七天的標准配给的,但今天消耗就比预期大。照这个速度和消耗,最多撑五天。
    “明天必须加快速度。”林国策对几个小队长说,“不然没到古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路太难走了。”一个士兵摇头,“很多地方根本过不去,除非能飞。”
    飞?
    几个人不约而同想起白天那个如惊鸿般掠过、救下王磊的黑色身影。如果有他在前面开路,或许会容易很多。
    但他现在在哪?
    没人知道。
    营地边缘,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吴邪、王胖子五人聚在一起。王胖子啃著压缩饼乾,含糊不清地说:“照这速度,明天能到老狼沟口就不错了。我估计,小哥早就到了,说不定墓都摸一半了。”
    黑瞎子靠著树干:“他不在前面,反而让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吴邪问。
    “担心他已经遇到麻烦了。”解雨臣接口,声音很轻,“或者,他发现了什么,需要我们避开。”
    霍秀秀点头:“白天那个断崖,对我们来说是天堑,对他可能不算什么。他提前过去,却没留下任何標记或帮助,说明他不想我们太快跟上去。或者……前面有东西,他不想让我们那么快碰到。”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啥东西?比古墓里的还嚇人?”
    “那十个老外。”黑瞎子朝营地另一头努努嘴。那十个“禿鷲”队员围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沉默地吃著东西,很少交流,但眼神不时扫过营地各处,尤其是在解雨臣他们这边停留。
    “他们今天很安静。”霍秀秀说,“太安静了。不像来探险的。”
    “他们是来杀人的。”解雨臣淡淡道,“目標可能是小哥,也可能是我们中的某些人。白天小哥露面救人的时候,他们的手动过。小哥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僵住了。那是警告。但警告不会一直有用。”
    吴邪心里一紧:“那我们……”
    “睡觉警醒点。”黑瞎子拍拍他肩膀,“有胖爷和黑爷我在,保你天真无邪。”
    王胖子拍胸脯:“没错!天真你就跟著胖爷我!”
    吴邪苦笑,心里却踏实了些。有这些人在身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深山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响起鼾声。守夜的士兵抱著枪,在营地边缘缓缓走动。
    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怪叫,悠长,瘮人。
    在营地外几十米的一棵高大杉树上,张起灵背靠树干,闭目养神。
    他听到了营地的所有动静,看到了那十个“禿鷲”队员的异常,也听到了解雨臣他们的低声交谈。
    他的目光,越过黑暗的丛林,投向更深处,老狼沟的方向。
    那里,有一种令他肩胛纹身微微发热的隱晦波动传来。
    比之前更清晰了。
    古墓,不远了。
    麻烦,也不远了。
    他握了握膝上的黑金古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像一尊守夜的石像,无声地矗立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