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道后的两边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谢临渊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手电光在身前切开有限的光明,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黑金古刀已经收回背上,刀鞘贴著脊背,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外套內袋里,那块玉蝉散发著微弱的凉意,像一块冰贴在胸口。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温度比平时高一些,但还能忍受。
    这个墓,和他没关係。
    霍云,汉代將军,得长生玉蝉,假死隱居於此。
    这些事,在张起灵漫长的记忆里,连碎片都算不上。千年以来,追寻长生的人太多了,成功的有几个?失败的又有多少?墓里这些枯骨,墙上的这些铭文,不过是又一条走错的路。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系统提示,角色契合度在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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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失魂症的症状,在加深。
    刚才战斗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谢临渊,也忘了自己是张起灵。
    他只是本能地出刀,杀人,救人。
    然后离开。
    他停下脚步。
    前面出现三条岔路。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他闭上眼睛。
    用耳朵听。
    左边的通道,有极微弱的水声。
    中间的通道,有气流流动的声音。
    右边的通道,最安静,但深处有极淡的、腐朽的气息。
    他选择了右边。
    继续走。
    ---
    玉棺空间里。
    林国策蹲在地上,检查那三个被谢临渊打晕的特种兵。还好,都活著,只是暂时昏迷。被白毛僵杀死的那两个,已经没了气息。
    他让人把尸体简单整理,用防水布盖好。
    “休整十分钟。”他说,声音疲惫。
    坤哥瘫坐在墙边,脸上还掛著泪痕。他打开直播球,对著镜头,声音沙哑:“家人们……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吧?”
    弹幕在疯狂滚动:
    【id看到了!小哥是吴大叔!】
    【id易容术!太神奇了!】
    【id他救了所有人然后走了】
    【id好心疼小哥】
    【id官方为什么要对付他?】
    坤哥抹了把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先生他……他一直用吴大叔的身份保护我们,教我们避开机关,算风水定位,刚才还救了我们所有人……可是上面……”
    他说不下去了。
    陈曼靠坐在王衣涵身边,眼睛红肿:“衣涵姐,谢先生他……一个人走了,里面那么危险……”
    王衣涵拍拍她的肩:“他比我们强得多。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拖他后腿。”
    江守义在整理装备,他看向林国策:“林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国策站起来,看向谢临渊消失的那个黑暗通道:“继续任务。但是……不追谢先生。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可是上面命令……”一个特种兵说。
    “上面命令是抓住或控制谢临渊。”林国策打断他,“你觉得我们做得到吗?”
    那特种兵沉默了。
    刚才谢临渊展现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到了。五秒放倒五个精锐特种兵,还是留手的情况下。真要下死手,他们早全灭了。
    “任务变更。”林国策说,“以考古探索为主,收集资料,保护文物。至於谢先生……如果他再出现,儘量沟通,但不动武。”
    他看向孙栓柱:“孙老师,你有意见吗?”
    孙栓柱脸色还是白的,但刚才谢临渊看他那一眼,让他彻底闭嘴了。他摇摇头,没说话。
    周敘安教授走到玉棺边,看著里面那具尸体:“玉蝉被他拿走了……但尸体还在,鎧甲还在,这些也是珍贵资料。”
    他开始拍照,记录。
    十分钟后,队伍休整完毕。
    林国策看向那个黑暗通道——谢临渊走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指向另一边:“我们走左边。”
    “为什么?”坤哥问。
    “谢先生走右边,我们不要跟他同路。”林国策说,“给他空间。”
    队伍收拾东西,走向左边通道。
    通道很窄,需要弯腰。走了约三十米,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里堆著很多陶罐,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碎裂。周敘安教授检查后发现,里面装的是粮食——早已炭化,一碰就碎。
    “这是储藏室。”教授说,“看来霍云將军真的打算在这里长住。”
    “长生……”江守义喃喃,“他得到了玉蝉,延寿百年,但还是死了。长生……真的存在吗?”
    “存在。”教授说,“但可能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
    他们在储藏室里发现了一些竹简,上面记录的是霍云隱居后的生活:开垦田地,引水灌溉,甚至还养了一些家畜。但每篇最后,都会提到“月圆之痛”。
    “玉蝉带来的痛苦。”教授解读,“竹简上说,每到月圆之夜,全身如被千刀万剐,痛不欲生。霍云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缓解。最后他写道:『得长生,失为人。』”
    坤哥听著,突然说:“那谢先生……他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谢临渊那种非人的实力,那种超越常人的恢復力,那种神秘的血脉……
    他是不是也付出了代价?
    直播间弹幕:
    【id小哥可能也在承受痛苦】
    【id长生是诅咒】
    【id好难受】
    【id他一个人扛著所有】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储藏室,后面是一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很陡,爬了约五十级,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石桌,桌上放著一盏青铜灯,灯里还有油。
    林国策点燃灯芯。
    灯亮了。
    照亮平台。
    也照亮平台另一头的墙壁。
    墙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內容是:一个人,站在高台上,手中捧著一只玉蝉。台下,跪著无数人。天空中有日月同辉,地面有百花齐放。
    但壁画的一角,被故意凿掉了。
    凿掉的部分,刻著新的內容:那个人倒在地上,玉蝉碎裂,台下的人全部变成枯骨。
    “这是他最后的领悟。”周敘安教授轻声说,“长生不是恩赐,是灾难。”
    ---
    右边通道深处。
    谢临渊停在一个石门前。
    门是青铜的,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上刻著一个图案:一只蝉,被锁链捆住。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约五平米。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刻著一行字:
    “后来者,若你得玉蝉,勿喜。此物非宝,乃枷锁也。吾穷尽百年,方知自由最贵。今碎蝉於此,得解脱。”
    字跡很潦草,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墙角,有一小堆粉末。
    碧绿色的粉末,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玉蝉的粉末。
    霍云最后砸碎了玉蝉。
    谢临渊蹲下,手指沾了一点粉末。
    冰凉。
    但里面还有极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他闷哼一声。
    脑海里,记忆碎片翻涌。
    ——青铜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
    ——漫长的守护。十年,百年,千年。
    ——看著族人一个个死去,看著世界变迁,看著自己不老不死。
    ——最后一次任务,进入这个融合了所有古墓的世界。
    ——记忆被封印,等待唤醒。
    他按住额头,咬牙。
    失魂症的症状在加剧。
    我是谁?
    谢临渊?
    张起灵?
    还是……別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站起身,看向石室另一头。
    那里还有一个出口。
    通向更深处。
    他走过去。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及长生真相碎片】
    【角色契合度:83%】
    【警告:失魂症症状加深,请宿主保持自我认知】
    他闭了闭眼。
    然后迈步,走进黑暗。
    ---
    左边通道那边。
    队伍发现了一间书房。
    是真的书房——有石质的书架,书架上放著竹简。虽然大部分已经腐烂,但还有几卷保存完好。
    周敘安教授激动得手抖:“这……这是霍云的日记!记录了他得到玉蝉后的每一天!”
    他小心地展开一卷。
    “元狩三年,七月初五。得玉蝉於南疆蛮族祭坛。初服之,身轻如燕,精力充沛,甚喜。”
    “元狩四年,三月初八。月圆,初次发作。痛如刀割,几欲自尽。始知此物有弊。”
    “元狩五年,腊月廿三。假死脱身,携亲信隱居於此。外界皆以为吾已战死沙场。”
    “元狩六年……”
    日记很长,记录了霍云一百年的隱居生活。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痛苦挣扎,到最后的大彻大悟。
    最后一篇,只有一行字:
    “今日碎蝉,得自由。死而无憾。”
    所有人沉默。
    江守义轻声说:“他用一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坤哥突然说:“那谢先生呢?他活了多久了?他明白了吗?”
    没人能回答。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许多。
    很多人都在思考。
    长生。
    自由。
    代价。
    林国策收起日记:“这些资料太珍贵了。我们必须带出去。”
    “可是谢先生他……”陈曼说,“他还在里面。他一个人……”
    “他会出来的。”林国策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队伍离开书房,继续探索。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个一身黑衣,独自走向黑暗的身影。
    那个救了所有人,然后转身离开的身影。
    那个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年,甚至更久的身影。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在寻找什么?
    他到底……有多孤独?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在这个关於长生的古墓里。
    寻找歷史的真相。
    也寻找那个人的,一点点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