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冷的效率

    “搬尸体,愣在这里做什么?”格雷夫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透著明显的不耐。
    路子规身体僵硬且笨拙的去抬尸体的肩膀。
    他能够感受到从指尖上传来的冰冷感,那是已经失去生命支撑的沉重与腐烂。
    在尸体被抬起来的时候,尸体的头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落。
    空洞漆黑的嘴巴无声绝望的张开,好像是草在无声的控诉。
    一滴冰冷的液体混杂著不明污渍从尸体嘴角渗出。
    直接滴落在路子规的袖口上。
    路子规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胃里又是一阵的翻腾。
    虽然现在是冬天,可是尸体还能保持如此柔软的程度。
    说明尸体死去的时间並不久,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新鲜了。
    加上这户外低温天气,等於是极好的保存场所。
    也就是说,这尸体刚死不久,就被他们收走了。
    这效率之快,甚至於连尸僵都没有来得及形成。
    这应该说资本主义社会的效率高?
    尸体被粗暴地塞进收尸袋,拉链“唰”地一拉,像处理一件过期货物般扔上皮卡车后斗。
    没有任何多余的处理。
    路子规见到如此简单的就將一具尸体像是货物一样处理完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他的家人,没有任何其余的官方人员出面。
    没有警察、没有法医之类的。
    生活在美利坚最底层的他们,仿佛並不是人一样。
    只是一件简单的货物。
    尸体变成了流浪汉手上几张皱巴巴的美刀。
    路子规猛地扯下透明的面罩和口罩,直接在路边剧烈呕吐了起来。
    刚刚在中午时候囫圇吞下的白人饭,现在顺著路子规的食道倾泻而出。
    地上很快就多了一滩浑浊的呕吐物。
    路子规將整个胃部都清空后,那种翻江倒海的不適感依然没有任何减弱。
    周围一些流浪汉压根就不去看路子规。
    他们冷漠得不关心周围任何事情,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
    路子规无法理解,他撑在膝上喘息。
    如果是在东大的话,有一个人死在路上,大家第一时间一定会报警吧。
    起码警察和医护车会过来。
    联繫死者的家人,確定死亡时间什么的都要做的吧。
    毕竟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並不可能是他一个人。
    谁的父亲?谁的兄弟?谁的儿子?
    他不是孤岛。
    他的死,总该在某处激起涟漪。
    某个人的死去,必然是会让和他有关係的人感到惋惜。
    那可是一条生命啊。
    可是在这里,每个人都对一切习以为常。
    只有冰冷的效率。
    死去的人,都没有人知道叫什么名字,还有没有什么家人。
    刚死不久就被人当做是货物一样卖了?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这里可是美利坚,是世界第一大国,文明灯塔。
    说好一美元炸鸡,还有一美元的大別墅呢?
    格雷夫看著路子规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一地的呕吐物。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菜鸟了。
    “对不起。”路子规现在的情况十分糟糕,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格雷夫先生,我已经適应了。”
    格雷夫却意外地沉默。
    这短短不到两天所遭遇的一切,已经是將路子规朴素的价值观给击碎一地。
    路子规现在需要钱,需要钱活下来。
    这一份兼职的工作,路子规非常需要。
    不单单是18美刀一小时的薪酬。
    更重要的是,这是教授给推荐的工作。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名一无所有的留学生而已,什么都做不到。
    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出来。
    没有地方住的话,路子规只能够像这一些流浪汉一样露宿街头了。
    还有就是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想要查清楚真相。
    就需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而且这一切,这世道,都不应该如此。
    格雷夫脱掉了上半身的防护服,慢条斯理掏出自己卷好的菸草,用打火机缓缓点燃了香菸。
    做格雷夫这一行的,怜悯是奢侈品,早被尸室福马林味醃渍得发硬。
    別说他是收尸人,就算是生物医学专业的学生也是如此。
    他们会在一次次的解剖实验下,慢慢的开始泯灭人性。
    解剖刀下,人性被层层剥离。
    如果心理素质稍微弱一点的人,都会放弃这一行。
    如果能够坚持下去的,会因为各种原因封闭自己的內心。
    慢慢开始变得麻木不仁,性格也会开始扭曲。
    就算是看到活人,也觉得对方是一件活著的標本。
    反而是路子规这样的菜鸟,这种拥有活人反应的表现。
    竟让格雷夫麻木的心弦,被一丝久违的、几乎陌生的东西拨动了一下。
    格雷夫见得太多那一些所谓的高高在上学术派精英。
    冷冰冰的,如同机器一般。
    也只有通过这样毫无人性的筛选,才能在美利坚这样扭曲的医疗系统里待下去。
    “好了?”格雷夫看路子规缓了好一会儿,好像已经缓过神来了。
    “我们继续去下一个地点。”格雷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菸头被靴尖狠狠碾进土里,一点火星瞬间熄灭。
    路子规强打起精神,“还有?”路子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坚持。
    此时的路子规精神已经绷到极限。
    只不过刚刚那尸体上收集到的红光。
    如同鬼火般縈绕在路子规的心头上,挥之不去。
    尸体上红光到底是什么?
    是只有那一具尸体有?
    还是所有接触到的尸体都有?
    路子规看了那么多网文,知道穿越者都应该有金手指的!
    可是路子规早就已经不知道试过多少次了。
    不管是喊“系统”、“深蓝”、“主神”都石沉大海。
    路子规都以为自己没有金手指了。
    可是今天见到了尸体,看到尸体上那奇异的红光。
    路子规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只不过现在还在外面,路子规不好去验证什么。
    “这样的小场面就已经受不了吗?”格雷夫的嘴像淬了毒一般嗤笑道,“那你还是滚回去你妈妈的怀里吃奶去吧。”
    “我能行的。”路子规硬著脖子挺起身道,“格雷夫先生,我可是伦贝格教授最器重的学生!”
    “尸体什么的,我见得太多了。”
    “今天……只不过是胃部有点不舒服而已。”
    格雷夫如鹰隼般的目光在路子规苍白的脸和他提及的“伦贝格教授”之间扫了个来回。
    格雷夫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拉开车门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