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敲里吗!这不是来给我祝婚的,是来上坟的!

    府门外,吕布也被惊得够呛。
    吕琮也有些诧异。
    那日入宫,刘协最后也没给个准话,说来是不来。
    今日在门口等了许久,本以为刘协是不来了,刚才心中还有些失望。
    觉得刘协是怕了王允口中那“礼制”二字,不敢与其正面相抗。
    不曾想,竟还有惊喜。
    “阿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欢!”吕琮站在吕布身边,见狗爹有些木木的,便把头歪了过去,低声问道。
    唰,吕布骤然扭头,看向吕琮,双目瞪得浑圆,问道:“你请来的?”
    吕琮笑点头。
    “哈哈哈哈……”错愕片刻,吕布大笑起来。
    当初他刚入洛阳,虽依著董卓之意,杀了丁原,却並不是很得董卓信任。
    那时,董卓为严加看管刘协,遂提议要送一些適龄的孩子入宫伴读。
    当然,这些伴读只能是他麾下將校家的孩子。
    反正亦无危险,吕布便將吕琮当成投名状,质子,给扔进了宫里。
    也正是这般做,董卓才慢慢信了他。
    不曾想,当初这般做,竟让自家这孽障与那小皇帝有了私人情谊。
    这可真真是惊喜。
    天大的惊喜。
    “孝父,快去请堂中王公等人来迎接圣驾!”
    吕布朝高顺扔下一句话,便拉著吕琮三步並作一步,跑下阼阶。
    不多时。
    便见街道上,有执金吾緹骑数百人,持戟亦有数百,舆服导从,光满道路,前呼后拥,左右护持著一辆架“六龙駟马”的金根车,配大驾卤薄的队伍,正缓缓而来。
    吕琮亦是首次见到皇帝出行。
    不曾想竟是这般的隆重,规模庞大。
    昔日,董卓也如后来曹操那般多次削减宫廷卫队。
    其目的便是通过这种削减皇帝仪仗,来削弱皇帝的影响力。
    若说当时刘协年幼,那便是小看了“皇帝”二字。
    当年曹操雄踞中原北方,权力那般庞大,却还是这般做了。
    看著小家子气,实则其中蕴含著极其可怕的政治力量。
    可王允却没这般做。
    董卓死后,皇帝该有的,除了实权,王允都给刘协配齐全了。
    其实,由此便可看出,如今王允这个百官眼中专擅霸道,面目狰狞的权臣,是没有太多心思的。
    或许他真的是一心奔著兴復汉室去的。
    “小乌龟啊,小乌龟,你还真不是个善茬。”
    看著愈发近了的车驾,吕琮心中无比的感慨。
    皇帝这种玩意,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小小年纪,心思怎地就这般多。
    吕琮不用猜,都知道他又被刘协给顺势利用了。
    刘协將此次赴宴弄得这般隆重,就是在见缝插针地彰显自己皇帝的权威。
    当真是无时无刻不想著自己那皇帝的身份。
    想到刘协的命运,又想到自己的后续计划中,刘协將会扮演的角色,发挥的作用,他心中,忽有些怜悯了起来。
    这,也是一个可怜人。
    末代皇帝,何其可悲可怜可嘆!
    幸好,这小傢伙,好像是得善终了。
    就在刘协车驾即將到来时。
    以王允、淳于嘉和马日磾为首的朝臣,姍姍来迟。
    转眼,刘协乘坐的駟马金根车缓缓停在吕府大门前。
    待车驾完全停稳后,以王允为首,在场眾官员皆跪伏在地,头触地片刻停留片刻,行稽首大礼。
    王允高声道:“臣司徒王允,率文武,恭迎陛下圣驾!”
    王允声落,百官齐声附和之声起,“恭迎陛下圣驾”
    这时,一头戴巧士冠的小宦官忙上前,在车旁放置踩踏的“乘石”,並搀扶出了车室的刘协下车。
    “都起来吧!”
    下了车,刘协面带笑容,並未用什么“平身”此类的话。
    他这是在隱晦的传递给在场眾人,他今日所来,並非是以皇帝身份。
    吕琮一听就知道刘协的心思。
    不是以皇帝身份来,还把仪仗搞得这般隆重,骗鬼呢。
    果不其然,吕琮刚翻完白眼,刘协开口了。
    “诸位,朕今日所来,非是以帝王之尊驾临,仅是以一友人身份而来,单纯是为朕之好友吕琮而来,以全为友之心意。”
    “是以,诸位切莫拘谨,否则,便是朕的不是,搅扰了诸位宴饮之雅兴。”
    “我敲你吗!”吕琮心中气得张牙舞爪,“这傢伙今天不是来祝婚的。”
    “这他娘是来送葬来了,这是想送他走啊!”
    听得这话,吕琮气得他爷爷的老伴都有点疼。
    因为刘协这短短几句话,核心目的就是把他捧起来。
    但这等於是將他放在火上烤。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怎会不胡思乱想。
    他吕琮何德何能,不过一未及弱冠的小儿,竟能让陛下以友人相称。
    还为他吕琮的婚事这般的兴师动眾。
    如此,也意味著他被人记住了。
    这小子在绑架他。
    如今刘协都公开宣称是他的好友了,他以后还敢公开反对刘协?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吕琮成为了第二个天子近臣。
    日后,他的任何言行都有可能被解读为刘协的意思,是皇帝的意思。
    偏偏吕琮还无法拒绝。
    这份恩宠是刘协强塞过来的。
    刘协的一切目的都藏在话里。
    誒,就让你去猜。
    至於你是怎么想的,究竟是不是,与他无关。
    这小东西简直是又当又立。
    他既想要皇帝威仪的实质,又想要礼贤下士,赚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顺带坑他一手,好处全都让他占了。
    然同时,刘协这话也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他刘协,看好这桩婚事。”
    他和蔡琰的婚事在民间虽是合乎情理、
    然对於那写在书本上的礼法,这些条条框框而言,是存在严重的瑕疵的。
    吕琮相信,这应该才是刘协的主要目的。
    还是在玩制衡。
    还是在试图在朝堂上扶持新的势力,从而与王允对抗,他手中的皇权才好从中谋利。
    同时也是在千金买骨。
    用拉拢吕布当切入点,高调的厚待他这个儿子。
    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刘协这是想告诉天下人。
    只要你心向汉室,忠於皇帝,他便绝不吝嗇恩宠。
    哪怕你年纪轻轻,哪怕你曾是董卓的心腹部將。
    他这个信號应该是最想递给朝中那些如今尚在骑墙观望的中间派。
    比如,马日磾和士孙瑞及赵谦这些手中有权之人。
    而对於他们吕家父子和王允而言,这也是堂堂正正的离间。
    刘协这般对待他,必然会在王允和吕布之间埋下更深的猜忌种子,激化双方的矛盾。
    而他则从中斡旋,获取操作的空间。
    而最后,才是刘协口中所说的,为了两人的友情而来。
    吕琮越往深了想,便越是心惊。
    眼前这个刘协,究竟是不是他从史书上看到的那个。
    小小年纪就已经这般阴险了。
    长大以后,又怎么会被曹操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也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老曹更恐怖?
    唉,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吕琮知道刘协此来是真心的。
    可这种真心却又被裹挟在巨大的算计之中。
    如今的刘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阴险小孩。
    而是一个在绝境中奋力挣扎、极具政治天赋的早熟帝王。
    他的一切行为,包括利用友情,都是他为了生存和夺回权力而不得不使用的、熟练得令人心疼的手段。
    这傢伙真心让人无奈。
    “吕琮何在!”这时,刘协身边那近侍苗祀尖锐的嗓音响起。
    霎时,人群齐齐往后看。
    “孽障,陛下唤你,快上前去。”吕布推了吕琮一把,又忽將其拽了回来,担忧的叮嘱了一句,“记住,莫要乱说话。”
    “草民在!”
    吕琮咧嘴朝吕布重重点头,隨即朝人群前方回应喊道。
    王允等人很自然便让开一条通道。
    吕琮快步近前。
    “吕琮,拜见陛下。”待到刘协身前,吕琮行了个无比標准的稽首礼。
    “起来吧。”见吕琮面无表情,笑吟吟地刘协竟亲自弯腰將吕琮搀扶起,又揽著吕琮的肩膀。
    一时间,又震了在场王允等朝臣一次。
    吕琮和刘协的关係,竟已经好了这种地步。
    见得吕琮那神色,刘协心中是嘎嘎暗乐。
    终於坑到这小子了。
    其实他一直都很看好吕琮,希望吕琮入仕到他身边帮他。
    若能一同振兴汉室,將来未必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段君臣为友共匡社稷的佳话。
    可惜,每次吕琮都不著痕跡的把他还没出口的话给顶了回去。
    久而久之,他便知道了吕琮的心意。
    “你新妇,我蔡琰阿姊呢?怎地不在?”这时,刘协故意装傻,竟然连“朕”这个自称都不用了,笑吟吟这说道:“我今夜前来,乃是以友人之身份,特意为你二人而来。”
    霎时,王允与杨赞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而淳于嘉等人,则是面面相覷,都瞧见了对方眸间的喜色。
    淳于嘉笑容极为浓郁。
    连陛下都站在他们这边。
    今夜,王允定要遭难了。
    而他今夜的谋算,亦更有把握了。
    呵呵,这桩婚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