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纳吉!来人,取我方天画戟来!【求追读!】

    尚冠里,吕宅。
    “都仔细著些,莫要落了灰,需得是一尘不染,若敢敷衍了事,便莫怪本管事不讲情面!”
    “唯!”
    “省得了,涂管事。”
    后宅宽敞亮堂的家庙堂中。
    数十青衣僮僕与曲裾婢女正在洒扫忙碌。
    涂夫父亲涂廖这走走,那看看,生怕哪里擦拭的不够仔细。
    今日可是自家公子纳吉问卜的大喜之日。
    若因家庙不净,惹了吕家先祖不喜,不庇佑公子,那便是他之罪过。
    “哎哟,停停停,莫要靠过来,让血水污了庙堂。”
    忽见堂外院中,有六七青衣健仆抬著两褪了毛,破肚开膛宰杀乾净的黑羊、豕进来,涂廖那矮胖的身子嚇得一蹦老高,径直衝了出去,大声呵斥。
    “你们几个夯货,抬到外边廊下先放著,待血水流乾净再抬入院里来。”
    “涂管事,粢(zi)盛、酒醴、脯醢(hǎi)和果蔬……都取来了,放何处?”忽有人问。
    “將俎案置於神主下正中,要四平八稳。”
    “黍稷盛於簋中,放於俎案后。”
    “酒醴盛於樽中,放在俎案东侧。”
    “鹿脯和兔醢,分盛於籩、豆中,分列俎案两侧。”
    “盥洗用具置於庙堂东阶下。”
    “还有,把卜席铺设好。
    备好的龟甲,艾绒,燋,炭火盆,刻刀都放到边上。”
    “……”
    忙忙碌碌半个时辰,涂廖等人这才將诺大的庙堂洒扫得一尘不染。
    又將待会纳吉卜问所需之物都安置妥当,这才离开。
    巳时。
    庙堂內外清了场,唯有七八身著玄色巫袍之人留於堂中忙碌。
    又过了一会,著黑色、宽袖,配蔽膝、大带、革带、赤舄,玄端服的吕布领著身著士玄端服的吕琮走入院中。
    二人身后还跟著成廉、张辽、魏越和魏续等人。
    能来的都来了,甚至还有刚出牢狱的高顺。
    那主卜问的卜人见了,张嘴欲言。
    但看了吕布一眼,又硬生生將话给憋了回去。
    吕琮看到了那卜人的异样神色,不由会心一笑。
    依礼制,纳吉问卜时,不但家中女眷不能靠近,亦不许有外人在场。
    严格来说,张辽他们,只有成廉这个家臣有资格在场。
    可他这坑爹会循规蹈矩?
    別开玩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坑爹今天这手玩得还是可以的。
    这等私密场合,竟让张辽等人过来。
    连高顺都拉来了。
    这等於是在告诉张辽等人,我吕布拿你们当家人兄弟。
    他这坑爹平时莽是莽了点。
    但笼络人心,还是有一套的。
    巳时三刻,纳吉问卜开始。
    父子二人入了家庙,余者留在院中观礼。
    入了庙堂,便有巫从以匜(yi)盛水为吕布和吕琮依次浇水净手,下承以盘。
    洗手毕,用巾拭乾。
    隨即,满脸肃穆的吕布从东阶走下,至庙堂正中,面朝北,向吕氏先祖神主行稽首礼。
    几名卜从忙將牺牲(羊、豕)抬入,陈於俎上,头朝北向,此为少劳。
    那卜人则取香蒿与油脂混合点燃,置於神主前。
    一时间,庙堂之中香气升腾,此象徵请先祖神灵降临。
    这时,吕布拜完起身,亲至东侧樽前。
    用杓酌酒入爵,而后持爵至神主前,面朝北,將酒缓缓浇洒於地,然后置爵於神主前,行再拜稽首礼。
    此为初献,旨在请神歆享。
    吕琮肃立於庙堂西阶下,津津有味的看著。
    前世,他觉得古礼也太繁琐了。
    可如今切身体会,他才知道这些看似繁琐的仪礼背后,实则是古人將宇宙规律、人伦关係、社会法则具象化的智慧结晶。
    如这成婚前必走的『三书六礼』步骤,每一步其实都是在强化婚姻的社会属性。
    这种多环节的公示使婚姻获得群体的见证。
    在缺乏成文法的时代,仪式本身就是法律。
    初献过后。
    吕布又接过卜人递过来的精美的帛书,素容祷告:
    “嗣孙布,昭告於先考吕公、先妣项氏之神位。
    伏惟神灵,降鉴在兹。
    今有子琮,年岁已至,当行婚配。
    聘得陈留蔡氏之女琰,父邕,汉高阳乡侯。
    女稟贞淑,门著风雅。
    前已问名,得奉芳讳。
    今谨循古礼,虔奉少牢,爰(yuán)卜於庙。
    伏冀祖考神灵,俯察虔衷,明示休咎。
    琮儿与蔡氏之姻缘,可否永绥,克昌厥后?
    惟神其鉴之!”
    祷毕,吕布再拜稽首,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庄重。
    不多时,吕布起身,退回至东阶之上,面朝西,凝神注视已在卜席上就坐的卜人问卜。
    吕琮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若卜出个大『凶』来,那他和蔡琰的婚事估计会有些麻烦。
    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那卜人小心拿起龟腹甲,夹取点燃的艾绒,灼烧龟甲背面预先钻凿好的凹槽中心。
    艾绒持续灼烧,龟甲因受热发出“噼啪”微响,並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灼烧片刻后,龟甲正面对应凹槽处因受热不均而爆裂,形成纵横交错的裂纹。
    此为兆璺(wèn)。
    而那卜人则仔细观察裂纹的形態、走向、长短、相交角度等。
    见状,吕琮和吕布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整个庙堂鸦雀无声。
    忽地,那卜人脸色大变。
    那吊著硕大眼袋的一双老眼,瞪得浑圆。
    只见龟甲上虽有裂纹,但走向怪异,完全无法对应《龟书》中任何已知的兆形分类,仿佛龟甲拒绝显兆。
    又好似二人的命数不定,难以卜问。
    “好诡譎的命格!”那卜人很是吃惊的看了吕琮一眼。
    他乃太常署一卜人,今已近耄耋之年,一生为人卜问无数,还从未遇见这种诡譎的卜辞。
    这时,吕布按耐不住了,径直走了过去。
    那卜人脸色一凛,迅速起身,迎前与吕布低语。
    二人时不时还看向吕琮。
    吕琮被看得莫名其妙,还真有些紧张了起来。
    药丸?
    不多时,那重新回到卜席的卜人,又取来一龟腹甲。
    再卜。
    然一刻钟后,那卜人脸色再度一绿,眸间满是愕然。
    是左脸抽搐完右脸抽。
    这次卜辞,更加放飞自我。
    如同天书般不可解读,看得那卜人都不由暗暗怀疑一生所学。
    见状,吕琮哪还不知出了事。
    这时,吕布又走了上去,两人又是一番交谈。
    “来人啊,取我方天画戟来!”
    忽地,吕布猛地转身,声色俱厉朝外间喊道,气得脸都红了。
    霎时,刚迈出一步的吕琮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堂外,正肃容观礼的张辽等人脸色亦纷纷傻了。
    自家主公,这是要“干”自家先祖神主牌位?
    不多时,一健仆將吕布那重达六七十斤的方天画戟抱至庙堂,就这么直直杵在俎案前两丈开外。
    吕琮嘴张得老大,看著自家坑爹,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
    堂外,张辽等人亦个个低著头,抿嘴不敢再看,个个嘬著腮,生怕没忍住乐出声来。
    高顺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此刻亦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这是拜了个神仙主公。
    “再卜!”
    吕琮来到庙堂中央站定,那斜飞入鬢的眉宇间满是戾气。
    “噠噠噠噠噠……好!”
    那卜人嚇得两股战战,额间大汗淋漓,连忙坐了回去。
    开始第三次卜问。
    不多时。
    那卜人盯著第三片龟腹甲,见其裂纹清晰舒展,呈向上昂起之態,且无杂乱交叉,无食墨,整个人又傻了。
    他阿母的,还真成了。
    一时间,他看向站在方天画戟旁的吕布,脸上是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短暂愣神,那卜人亦顾不得其他,起身衝到吕布身边,颤著声道:“將军,兆成!灼龟现『身正首仰足开』之大兆!上上大吉,此乃婚媾谐和、胤嗣蕃昌、家道隆兴之无上吉兆!”
    “哈哈哈哈!”
    吕布扫了眼庙堂上的十数吕家先祖神主牌位,睥睨大笑。
    一旁,吕琮两眼一凸,脖子一伸,道:“物理说服!这他妈也行?!”
    ps:三更完毕,求追读,求票票,求助力!追读,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