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天杀的牛辅!中郎错了吗?詡怎地不知?

    “看来,这王允是要逼我等自行解散啊!”
    帐中,看著近几日从长安送来的探报,贾詡眉心川纹舒展,嘴角噙著一缕浓浓的笑意。
    斗吧,斗得越狠,他们便越安全。
    不过说心里话,贾詡希望杨彪这群士人胜。
    若真以蔡邕为使招抚他们,自是极好的。
    他虽与蔡邕无甚交集,却看得出来,此人非同寻常。
    与朝中士大夫相比,蔡邕身上有文人的傲骨,却无傲气。
    对他们这些在朝中公卿眼中的西凉边鄙士人,哪怕是李傕郭汜他们这些边鄙武人,亦无轻视鄙夷之心。
    此人待谁皆一视同仁。
    退一步,换成皇甫嵩,亦能接受。
    怎地都比现下这官不官,贼不贼的好。
    可惜,已经为权势蒙了眼的王允,及其背后站著的关西门阀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否则,他们的归附必將铸就关东门阀迅速崛起,威胁到王允的地位,关东门阀的利益。
    这是一个死结。
    无解。
    还有那小皇帝刘协,当真是有意思。
    小小年纪,手段便已颇为了得。
    这是要准备亲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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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想,他当年竟看走了眼。
    不,確切的说,是没完全看透那小傢伙。
    当年於邙山下,初见刘协时。
    他也和董卓一样,认为刘协性格懦弱。
    如今看来,这小皇帝不仅善於偽装,更是少年老成。
    汉室,这是又出了个早慧天子啊。
    昔年,和帝九岁继位,蛰伏五年后,一举诛除了那权倾朝野,立下勒石燕然之功的竇氏一族。
    顺帝,十一岁登基为帝。
    即位便凭藉宦官之力,发动夺宫之变,诛杀了外戚阎氏,得以亲政。
    恆帝亦是如此。
    十五岁为帝,年少即位。
    后隱忍十三春秋,步步为营,灭了梁冀。
    又打压豪强,稳定了西域诸国。
    便是刘协父亲灵帝,虽是荒唐至极,但帝王权术亦不差。
    此等少年天子,皆於权臣的阴影下学会隱忍与权谋。
    其果决狠厉,令人惊嘆。
    然,汉室又何其不幸!
    此等循环,恰是帝国痼疾的症候之一。
    这些少年天子,他们借力宦官诛外戚。
    旋即又造就新的权阉,又以外戚来诛权阉,循环往復。
    直至灵帝时终是彻底崩坏,党錮之祸,伤了帝国的根基。
    这智术用於权谋內斗,而非天下苍生,此正是东汉中兴无望,终致倾颓之內因所在。
    而今,贾詡在刘协身上,又看到了这些少年天子的影子。
    如此想著,贾詡摇头笑了笑。
    刘氏这帝王血脉,当真是神奇。
    竟又出了个刘协。
    可刘协现下所面对的局势,要远比前几位故帝复杂得多。
    可谓外忧內患。
    可惜,此子自幼养於妇人之手。
    虽早慧,然性子终究是软了些,欠缺了些帝王的狠辣与阴毒。
    若易地而处,他定不是借蔡邕下狱之事趁机打击王允名望。
    而是会直接令蔡邕不明不白的死於詔狱之中,彻底让王允丧失人望。
    如此,便是撅了王允於朝堂之上的根基。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云集,各有目的,关东亦是群雄割据。
    再加上这么一个早慧的皇帝,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詡隱隱有所预感,这汉室怕是真要亡了。
    就是不知,会亡於何人之手。
    “杀!”
    “鏗……鏘……噹啷……”
    忽地。
    帐外隱有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传来,打断了贾詡的思绪。
    贾詡猛地抬头,那肉嘟嘟的双颊一颤,眉心川字纹显现。
    这晴天白日的,营中怎会有廝杀声。
    正要起身出帐看,便有一亲兵奔入帐中,抱拳下跪稟道:“校尉,牛中郎正领兵围杀董中郎及其部曲!”
    “轰隆!”
    霎时,贾詡只觉一道惊雷於两耳边炸响。
    “天杀的牛辅,这个蠢货。”隨即,贾詡原地蹦了起来。
    这头蠢牛,先前三番四次遣人邀董越。
    如今人来,你却要杀人家。
    这传出去,那些尚在观望的西凉將校会如何作想?
    谁还敢来投你牛辅。
    如今军中人心惶惶,这传出去,士卒又该如何看待你。
    如此无信无义之辈,教他人怎敢託庇於你牛辅的羽翼之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贾詡脸色极其的难看,提起身前衣摆就往外冲。
    他必须要阻止牛辅。
    否则他们,集体药丸!
    然奔出百米,便听得牛辅帅帐方向,喊杀和兵器鏗鏘之声愈发弱了。
    “天杀的牛辅,干那事快就罢了,怎杀人也这般快。”贾詡咒骂,心亦迅速沉了下去,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待贾詡气喘如牛地跑到牛辅帐外。
    便见残肢断臂遍地,黄土已染成血地,还有百余活著的士卒跪地请降,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完了!”瞬间,贾詡的心,沉入谷底。
    “先生来了。”一眾浴血甲士前,半张脸染了血污的牛辅一手握著滴血长剑,另一手拎著一颗口微张,瞪著双目,断口处仍在冒著血线的人头,笑看贾詡。
    正是那死不瞑目的董越。
    霎时,贾詡只觉眼前一黑,踉蹌地退了一步。
    “先生以为,本將做错了?”牛辅抬手抹去脸上淋漓猩血,牛眼微眯,嘴角噙笑,审视著贾詡。
    那是一种糅合了猜疑,忌惮以及惧怕的复杂眸光。
    便犹如林中一头受伤的猛兽,藏於灌木丛中窥视猎物,既警惕地戒备著,又恐惧怀疑自己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其他猛兽眼中的猎物。
    『他在怕我!』贾詡读懂了牛辅的目光。
    今日这个问题若回答不好,这已是惊弓之鸟的牛辅怕是真会对他动手。
    这个人已经破了胆,什么癲狂事都做得出来。
    “中郎错了吗?詡怎地不知?”
    贾詡忽笑了起来,看起来憨憨的,“如今董越一死,中郎可谓是再无后患,乃我西凉军唯一共主。”
    “中郎,当下董越已死,可速將其头颅悬於城门之上,隨后派人说降城外董越部曲,並谴人快马奔赴澠池,恩威並济,並其两万大军。”
    “如此,待李傕、郭汜、张济三人率部而回,中郎手握七万西凉精锐步骑,长安朝廷便再也奈何不得中郎。”
    “届时,这天下十三州,中郎又有何处去不得。”
    “哈哈哈哈……”
    闻言,牛辅抬手指著贾詡,放声大笑,“先生说得是,来,隨本將入帐商议,本將正愁要如何收服董越麾下部將。”
    “小事一桩,哈哈。”贾詡笑得比牛辅还开心。
    一旁,胡赤儿看著贾詡前后两副作態,满脸的嘆服。
    高人啊。
    当为俺之楷模。
    “先生放心,本將这便依先生所说去办,定出不了岔子。”
    小半时辰后,牛辅亲自將贾詡送出营帐。
    望著贾詡那远去的高大背影,牛辅那大脸上坠著的鬆散横肉,被笑容提拉了起来。
    他眸间不仅有愉悦,还有一股迷醉。
    应该是被贾詡忽悠的不轻。
    “什么狗屁高人,只要本將手中有兵,有权,都要乖乖为本將驱使。”牛辅手中揉搓著辟兵符,冷笑连连。
    时至如今,他忽有些懂了,为何他那死鬼丈人当初要杀人。
    这些文人智士,全是贱皮子。
    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还以为你怕了他。
    离不得他。
    这贾詡,不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