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局的钥匙

    “啥?这……这不能吧?”
    王大炮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下巴頦差点砸到桌面上。
    他瞅瞅那个丑了吧唧的字,又瞅瞅写得一手好字的高干事,脑子里被塞满了浆糊。
    王大炮结结巴巴地问:“高干事,您可是大……大文化人,这字刻得……也忒……忒寒磣了点吧?”
    高干事脸一红。
    他是文人,最讲究面子,但也认死理。
    即使当眾承认这鬼画符是自己刻的,比刚才烧了眉毛还难受,总也好过装聋扮瞎。
    他开口了。
    “唉,没想到啊,我会在这里遇到它。”
    高干事嘆了口气,把打火机托在掌心,“我是写毛笔字的,閒章都找人刻,自己对金石篆刻一窍不通。”
    “这壳子太硬,我下刀没轻重,收笔又发飘,尤其是中间这一竖,直接把整个字架都撑散了。”
    他指著那个“王”字,自嘲地摇摇头,“这种毫无章法的丑字,也就我这外行刻得出来。这世上,保准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难看的『王』字。”
    这就是独一份的记號,一个书法家在硬傢伙上翻车的铁证。
    沈雨溪心头一震。
    杨林松猛地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就嚎:
    “哎呀妈呀!还有人专门找大领导刻这么丑的字啊?那人是不是瞎啊?这也太磕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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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嗓子,既是装傻,也是激將。
    高干事被他这么一闹,那点尷尬反倒淡了,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无奈。
    “小同志,你不懂。”
    高干事看了杨林松一眼,语气里带上几分怀念,“那是去年中秋节的事了。那个求我刻字的人,他也不懂啥书法艺术,就是粗人一个。”
    “大老粗?”王大炮眼珠子一转,“难道是咱们公社的哪个干部?”
    “不是干部。”
    高干事摇摇头,目光飘向远处,“是我们上海的一个老乡,大伙儿都叫他阿坤。”
    “阿坤?”
    杨林松耳朵微动,这名儿一听就不是本地户。
    “他在县里的客运站那一块混饭吃,有时候也去粮站和供销社门口趴活儿,给人卸货。”
    高干事解释道,“那天他在文化馆门口堵我,非要请我喝酒。说是要送给一个姓王的朋友一份见面礼,买了这么个贵重的打火机,怕显得太单薄,非求我在上面刻个姓氏,显得郑重。”
    “我当时也是喝多了几杯,推脱不过,就拿著他带来的刀子硬刻了这么个字。”
    高干事苦笑著,“没想到,这东西兜兜转转,竟然到了你们村。”
    扛大个。
    客运站。
    粮站。
    杨林松的脑海里,將这几个词串在一起。
    闪电劈开迷雾。
    原来如此!
    为什么那帮亡命徒能把老虎皮这种违禁品运出去?
    为什么苏制军火能悄无声息地流进来?
    因为中间的接头人,正是一个混跡在物流中心的搬运工!
    客运站人多眼杂,粮站货进货出。
    一个不起眼的苦力,每天经手成百上千的包裹麻袋,在货上做个记號,或者卸货时顺手掉个包,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阿坤,就是那张网的关键!
    而这个“王”字打火机,就是那个苦力为了巴结某个“大人物”特意准备的信物。
    那个大人物,就是那伙盗猎洋贼背后的人。
    结果那倒霉的红鬍子,还没来得及把虎皮和信物送出去,就被自己给截胡了。
    线索,全对上了!
    杨林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王大炮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扛大个的?那不就是盲流子吗?”王大炮一脸嫌弃,“这种人的东西,能是好路数?高干事,我看这打火机还是没收得了,省得以后惹麻烦。”
    说著,王大炮那只大手就伸了过去。
    这要是被他拿走,以后去查那个阿坤,手里可就没凭据了。
    “干啥!干啥!”
    杨林松突然怪叫一声,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扑了上去。
    “这是我用神仙给的棒槌换来的!谁也不准抢!”
    他的动作极快,看著是胡乱一扑,却赶在王大炮的手碰到打火机前,一把將其从高干事手掌上抓了回来。
    “哎!你个疯子!”王大炮被撞得一个趔趄。
    杨林松根本不理他,把打火机往怀里一揣,双手护在胸前,两脚乱蹬,一副撒泼打滚的无赖相。
    “不给!就不给!刚才差点烧了领导的眉毛,这玩意儿不吉利!我得拿回家镇著!谁抢我跟谁急!这就是我的命根子!”
    高干事被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
    他本就是感慨一下,对这败笔没啥留恋,甚至觉得是个污点。见杨林松这么宝贝,也就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王大队长。”高干事朝王大炮使了个眼色,“既然是小同志换来的,就让他留著吧。不过以后可千万別再把火调那么大了,太危险了。”
    王大炮见领导都发话了,也不好再硬抢,只能狠狠瞪了杨林松一眼。
    “算你小子命大!还不快滚!別杵在这儿碍眼!”
    “好嘞!大领导慢走!大炮叔威武!”
    杨林松抱著怀里的宝贝,一溜烟挤出了人群。
    他跑得跌跌撞撞,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当他转过街角,脱离所有人的视线后,步子瞬间变得沉稳有力,脸上的傻气更是荡然无存。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手指摩挲著那个“王”字。
    谁能想到,解开这个死局的钥匙,竟然是一个文化人的“败笔”。
    “阿坤……”
    杨林松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抬起头,望向县城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张大网等著他去撕破。
    “看来,得去县城扛几天大个了。”
    他將打火机“咔噠”一声合上,塞回了贴身的兜里。
    找到一个在客运站、粮站和供销社之间打转的苦力並不难。
    难的是,这个叫阿坤的人,究竟是那张网上的蜘蛛,还是……一只等著猎物的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