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枪声一响不死不休

    日头正旺,杨家村村口。
    老槐树下,几个老娘们边纳鞋底边嗑瓜子。
    “瞅瞅,这傻子虽说有把子力气,可脑子还是不行,都要进狼窝了,还乐呵呵往县城跑,去买红头绳呢?”
    “那刘寡妇家可是个火坑,也就傻子敢往里跳。”
    那些閒话,杨林松只当没听见,脚步不停。
    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事,是山里的脚印。
    两人一组,交叉掩护,標准的步幅,没有带猎犬。
    比起那一纸婚约,还是山里那几个不速之客更有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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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供销社五金门市部。
    售货员正拿苍蝇拍敲著柜檯,见人进来,懒洋洋地问:“买啥?”
    “同志,这种细铁丝来两卷。还有那个,拖拉机座底下的粗弹簧,劲儿大的,给我拿五个。再来一把钢銼。”
    杨林松指著柜檯里的东西,一张大团结被他拍在玻璃板上。
    售货员愣了一下,这年头买农具的多,买这些零碎的可少见。
    “那弹簧硬得很,一般人压都压不动,你要这干啥?这可是公家財產的配件,不是隨便闹著玩的。”售货员一脸怀疑地说道。
    杨林松脖子一缩,脸上的精明劲儿没了,换上一副傻相。
    他咧开嘴,傻笑著。
    “家……家里耗子多,个头大!大猫都抓不住!”
    杨林松双手比画了个大圆,大著舌头说,“俺寻思做一个大夹子,把耗子脑瓜子夹碎嘍!”
    售货员被逗乐了,翻了个白眼:“那么大的耗子?成精了啊?行行行,给钱就行,真是傻人多作怪。”
    他手脚麻利地开了票,心想这大弹簧要是崩开了,不得把房子给震塌了?
    傻子干蠢事不稀奇,只要票子是真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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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林松把东西胡乱塞进背篓,刚出门口,就撞上一个老妇。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
    那老妇尖叫一声,刚要骂街,一看是杨林松,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朵油腻的花。
    是刘寡妇。
    她提著网兜,里面装著大包小包,是来置办喜酒用的东西。
    “哟!这不是我家大姑爷吗?”
    刘寡妇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伸手就要拉杨林松的胳膊。
    “大侄子,你这是来办年货?怎么也不跟婶子说一声,婶子好让人用车捎你回去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这刘寡妇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泼辣,啥时候变得这么和善了?
    杨林松看著刘寡妇的笑脸,心里一阵冷笑。
    “婶……婶子?”杨林松装作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懵懂。
    “怕啥!过阵子就是一家人了!”
    刘寡妇从网兜里掏出一把纸包的江米条,塞进杨林鬆手里。
    “拿著吃!这是婶子特意给你买的,可甜了!你那大伯娘哪捨得给你吃这个?”
    刘寡妇一边说,一边看著杨林松的反应。
    杨林松低头看著手里的江米条。
    下一秒,他一把將江米条全塞进嘴里,咔哧咔哧嚼著,腮帮子鼓得老高,糖渣子往下掉。
    这还不算完,他还伸出舌头,当著刘寡妇的面,用力舔了舔粘在手上的糖渣。
    “甜!真甜!”杨林松边喷碎渣边傻笑,“婶,还有吗?”
    周围的人都露出嫌弃的神色,纷纷避开。
    刘寡妇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之前赵四还说这傻子邪性,现在一看,就是个有蛮力的饭桶。
    只要给口吃的,让他往东就不敢往西。
    “没了没了,回家还有!”
    刘寡妇心疼那把江米条,但想到以后能有个免费的大劳力,心里就舒坦了。
    “赶紧回吧,別在外面瞎晃悠,记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啊!婶子过一阵子就来接你回家!”
    “哎!嘿嘿,有吃的我就去!”
    杨林松抹了把嘴,迈著大步走了。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確信没人跟著,他脸上终於收起了憨傻。
    他“呸”的一声,吐掉嘴里最后一点糖渣。
    “想把老子当狗养?”
    杨林松哼了一声,“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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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土坯房,天色刚擦黑。
    杨林松掩上门,在火塘上烧起了火。
    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那是用剩的汽车弹簧钢板。
    他把钢板架在火上,烧得通红,夹出来放在一块大青石上。
    他捲起袖子。
    “滋滋——”
    钢銼在退过火的金属上摩擦,铁屑纷飞。
    他把钢板截成几段长条,每一段边缘都打磨得很锋利。
    接著,他用买来的粗弹簧和铁丝,开始组装一个机械装置。
    这东西看著不像打猎用的。
    其实就是个没装弹药的阔刀。
    只要碰到,磨好的钢片就会全部弹出去,五米之內,不是断脚就是断脖子。
    “篤、篤、篤。”
    三声敲门声,很轻,有节奏。
    杨林鬆手里的活没停,也没抬头:“门没锁死,进来。”
    门被推开,寒风钻了进来。
    沈雨溪裹著军大衣,提著一盏防风煤油灯。
    她一进屋,就盯著那张工作檯。
    火光下,桌上摆满了金属零件,有弹簧,有钢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你……”沈雨溪声音有些颤抖,“杨林松,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父亲的图纸里见过这些,那是战场上用来封锁通路的杀伤性武器。
    不是用来打猎的!
    杨林松拿起一个刚组装好的触发器,拨弄了一下。
    “咔噠。”
    这声音让沈雨溪想到了子弹上膛。
    “有些不乾不净的东西进了山,家里来客人了,总得给他们准备点见面礼。”
    沈雨溪快步走到桌前:“我就知道你会乱来!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知青点的张强今天去林子边上捡柴火,看见了几个穿深色大衣的人!”
    “几个人?”杨林松抬眼。
    “三个!而且……”
    沈雨溪脸色煞白,“张强说他们没背猎枪,但是走路的样子很怪,背上的包很沉,手里还拿著望远镜。”
    “千里镜。”杨林松换了个东北人用惯了的词。
    “对!就是军用的那种!”
    沈雨溪跺了跺脚,“林松,你听我的,这几天別进山了。那帮人肯定不是普通的盗猎贼,他们……”
    “他们是战术侦察小组。”
    杨林松放下触发器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让沈雨溪感到压迫,但她那颗悬著的心却莫名放了下来。
    “不带长枪,是因为在密林里碍事,他们身上藏著短傢伙。带望远镜,是在测绘地形。”
    杨林松走到墙边,取下紫杉木大弓,拉开弓弦试了试力道。
    “沈知青,你知道丛林里的规矩吗?”
    沈雨溪茫然。
    “规矩就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是看谁手里的傢伙硬,而要看谁先把局布好。”
    杨林松拿起做好的弹射装置,对著墙角的硬木板一鬆手。
    “崩!”
    一声脆响。
    装置还没有装钢片,光是弹簧的力量便將硬木板击穿了一个洞。
    沈雨溪瞳孔一缩。这东西要是打在人身上……简直不敢想像。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火光下,他脸上带著笑。
    “回去吧。”
    杨林松收起笑意,把大弓掛回墙上,“这几天晚上锁好门窗,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別出来。记住,天塌了也別开门。”
    沈雨溪知道劝不动他,只说:“那你万事小心,靴子不合脚就別穿,跑起来碍事。”
    “放心,正好。”
    “还有,以后叫我雨溪就行。”
    杨林松看著她,没有点头。
    送走沈雨溪,天已黑透。
    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杨林松坐在磨刀石前,拿起柴刀就著凉水,一下一下地磨著。
    屋里只有“霍霍”声。
    他在等。
    “砰——!”
    一声闷响从大山深处传来。
    是枪声。
    不是猎户的土銃,是制式步枪。
    狗都吠了起来,连成一片。
    杨林松的手停了下来。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刮过刀刃。
    一道血口子裂开。
    杨林松吹掉刀刃上的血珠,自语道:
    “既然开枪了,那就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