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宋桂芳来求情

    很快。
    陈建国和陈建军被扭送到了县公安局,分別关押在冰冷的审讯室里。
    由於事关重大,情节严重。
    警察们也不敢怠慢。
    起初,兄弟二人还存有侥倖心理。
    陈建国梗著脖子,反覆强调那是“老陈家的私事”,声称自己只是想去“拿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一时衝动才犯了糊涂。
    陈建军则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把责任往大哥和生活的困境上推,说自己是被逼无奈。
    然而,在经验丰富的公安干警面前,他们的狡辩苍白无力。
    警方已掌握了確凿证据。
    现场提取的煤油瓶、火柴,以及秀儿和眾多村民的证词,都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当民警严肃地告知他们,纵火罪是严重刑事犯罪,特別是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危及公共安全,可能面临数年甚至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时,兄弟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陈建国先是瘫软在椅子上,继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终於意识到,这一次,父亲是动真格的,不再是家族內部的训斥或驱赶,而是冰冷的国家法律。
    他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作案动机。
    对父亲的怨恨、对自身境遇的绝望以及想要同归於尽的疯狂念头。
    陈建军则更是崩溃,不仅承认了参与纵火,还哭诉著家里的病孩和无钱医治的惨状,试图博取同情,但这一切在铁一般的法律面前都显得徒劳。
    消息很快传回了四九城。
    当金凤和李晓云从上门核实的片警那里得知,陈建国和陈建军因涉嫌纵火罪已被刑事拘留,可能面临重判时,两人顿时觉得天塌地陷。
    筒子楼里那间小屋,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
    金凤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她赖以生存的、哪怕充满暴力的家彻底散了架。
    王德贵那边,一旦得知陈建国入狱,她这个副组长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娘家那群吸血鬼,恐怕会立刻让她改价,把她卖个好价钱。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李晓云的处境更为悽惨。
    孩子的病情因这次惊嚇和奔波而加重,持续高烧不退,小脸蜡黄,连微弱的哭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她抱著这个气息奄奄的孩子,看著家徒四壁的房间,真正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失去了陈建军,她一个没有正式工作、名声扫地还带著重病婴孩的女人,在这座城市里如何活下去?
    乞討吗?
    还是抱著孩子一起从筒子楼顶跳下去?
    在极度的恐惧和生存本能驱使下,两个原本互相怨懟、甚至有些瞧不起对方的女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战线。
    她们必须想办法救男人,至少,不能让他们坐牢。
    只要人还在,这个名义上的家就还没彻底碎掉,她们就还有一丝渺茫的依靠。
    “去找妈!”
    金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去找宋桂芳!她是建国和建军的亲妈!世上哪有当妈的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去坐牢?只要她心软,去求陈国强,说不定还有转机!”
    李晓云此刻也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去找妈!她是当娘的,肯定心疼儿子!我们去求她,给她跪下!”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金凤翻出最后一点积蓄买了点廉价的水果,李晓云用破被子紧紧裹住孩子,一同踉踉蹌蹌地赶往陈国强在城里的家。
    她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宋桂芳这里也走不通,那就真的全完了。
    当宋桂芳打开门,看到门外站著形容枯槁、泪眼婆娑的两个儿媳,尤其是李晓云怀里那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时,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虽然陈国强之前打电话回来,语气沉重地简单说了兄弟俩纵火被抓的事,但亲眼看到儿媳的惨状,那种锥心之痛还是让她瞬间老泪纵横。
    “妈!”
    “妈!救命啊!”
    金凤和李晓云几乎同时跪倒在家门口,抱著宋桂芳的腿,放声痛哭。
    哭声悽厉,引得邻居纷纷探头张望。
    “进来说!进来说!”
    宋桂芳又急又痛,连忙把两人拉进屋里,关上门。
    狭小的客厅里,金凤和李晓云你一言我一语,哭诉著家里的惨状,夸大著孩子的病情,更是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於生活的逼迫和陈国强的无情,苦苦哀求宋桂芳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去陈家庄向陈国强求情。
    “妈,建国和建军是混帐,是该打该骂,可……可要是真去坐牢,这辈子就毁了啊!您就忍心看著您两个儿子在监狱里受苦吗?”
    金凤哭得几乎晕厥。
    “妈,您看看孩子,他快不行了……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啊!建军要是坐了牢,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李晓云將气息微弱的孩子递到宋桂芳面前,那孩子孱弱的模样,像一把刀子扎在宋桂芳心上。
    宋桂芳的心彻底乱了。
    作为一个母亲,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他们多么不爭气,闯下多大的祸,那份血脉相连的痛楚是无法割捨的。
    她恨铁不成钢,气他们糊涂,恨他们不爭气,可更怕他们真的受到法律的严惩,在牢里受苦受难。
    一想到儿子可能在监狱里挨冻受饿,被人欺负,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另一方面,她又深知丈夫陈国强的脾气。
    这次兄弟俩做得太过分了,竟然去放火烧大棚,那是国强全部的心血和希望,是欠著银行贷款、关乎整个陈家庄未来的命根子!
    国强在电话里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冰冷,这次,他恐怕真的不会轻易饶过这两个逆子。
    一边是触犯法律、激怒丈夫的儿子,一边是哭得死去活来、走投无路的儿媳。
    宋桂芳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撕裂。
    她只是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一辈子以丈夫为天,以家庭为重,如今却要被逼著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做出抉择。
    最终,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看著李晓云怀里那个可怜的孩子,想著两个可能在牢狱中度过青春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別哭了……都別哭了……”
    她哽咽著说。
    “我……我跟你们去陈家庄……我去跟国强说……可是,国强那个脾气……我说的话,他也不一定听啊……”
    听到宋桂芳鬆口,金凤和李晓云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连磕头感谢。
    她们知道,只要宋桂芳肯去,就还有一线希望。
    。。。
    陈家庄河湾地头,一片狼藉。
    被烧毁的大棚只剩下焦黑的竹木残骸和扭曲的塑料薄膜,像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在原本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焦糊味,即便过去了一天,依然挥之不去。
    陈国强穿著一身沾满菸灰的旧棉袄,正带著几十个村民清理废墟。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用铁锹將烧毁的杂物铲到板车上。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缓慢,那不仅仅是在清理物理上的废墟,更是在艰难地抚平心中的创痛。
    这两个大棚的损失,不仅仅是几千块钱,更是他几个月来的心血,以及对未来信心的沉重一击。
    更重要的是,这把火是亲生儿子放的,这种背叛带来的痛苦,远比经济损失更甚。
    陈国富在一旁协调著人手,指挥著將还能利用的物料分拣出来,脸上也满是凝重和痛心。
    他看到哥哥紧绷的侧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次的事情,真的触及到国强的底线了。
    “哥,嫂子来了。”
    陈国富走到陈国强身边,低声说道。
    “还……还带著金凤和李晓云,在咱家老屋等著呢。”
    陈国强手中的铁锹顿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铲起一锹焦土,冷冷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
    “来求情?哼,来得倒快!告诉她们,我没空!让她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陈国富面露难色。
    “哥,嫂子眼睛都哭肿了,看样子是真心疼了。还有……建军家那个孩子,看著確实不太好,小脸蜡黄,就剩一口气吊著了……你看……”
    “孩子不好?”
    陈国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陈国富,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那也不是咱们老陈家的种,再说了,孩子不好是谁造成的?是他陈建军自己作的!他要是堂堂正正做人,会有今天?现在知道孩子不好了?当初鬼迷心窍替別人养野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拿著野种来跟我求情?她们打错了算盘!”
    陈国富被哥哥的怒火噎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陈国强这话虽然狠绝,但並非全无道理。
    兄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父亲严厉、时运不济的原因,但他们自身的糊涂、贪婪和懦弱,才是主因。
    “国强啊。”
    族老陈七爷也拄著拐杖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说。
    “桂芳来了,还带著孩子,於情於理,你还是回去见一见。把事情说清楚,总躲著也不是办法。家里还有老爷子在,別让他太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