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深夜纵火犯

    被像丧家之犬一样驱逐出陈家庄,陈建国一行人回到了他们在城那个冰冷破败的筒子楼。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金家人时不时的抱怨和咒骂,以及李晓云低低的、绝望的啜泣。
    孩子因为受惊和本就病弱,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
    李晓云跪在陈建军面前,哭求他想想办法。陈建军翻遍了所有口袋,只剩下几毛皱巴巴的毛票。
    他看向陈建国和金凤,金凤扭过头去,陈建国则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坐在墙角,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
    “大哥……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陈建军的声音带著哭腔。
    陈建国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颓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疯狂的火焰。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眼前的破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行了?不行了又能怎样?”
    陈建国的声音嘶哑。
    “没钱!没地方去!所有人都要看我们死!陈国强!都是陈国强那个老不死的逼的!”
    金凤也像是被点燃了,尖声道。
    “对!就是他!他有钱有势,风光无限,却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连孩子都不放过!他的心是铁打的!”
    “他不让我们活,我们也別让他好过!”
    陈建国低吼道,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异常狰狞。
    “大棚!他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破大棚!那是他的命根子!我们得不到,谁也別想得到!”
    陈建军浑身一颤。
    “大哥,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陈建国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却带著一种疯狂。
    “一把火!烧了他的大棚!让他血本无归!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放火?”
    陈建军嚇得差点跳起来。
    “这……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坐牢?”
    陈建国狞笑。
    “我们现在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別?活著还不如死了!与其这样憋屈死,不如拉他垫背!烧了他的大棚,我看他还怎么风光!怎么当他的劳模!”
    金凤在一旁咬著牙。
    “对!建国说得对!他不仁,別怪我们不义!烧了!都烧了!大家一块玩完!”
    李晓云抱著孩子,嚇得瑟瑟发抖,她想劝阻,但看著陈建军那逐渐被疯狂同化的眼神,以及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建军看著状若疯魔的大哥和大嫂,又看看怀里病重的孩子和绝望哭泣的李晓云,再想到白天在陈家庄所受的屈辱,一股邪火也衝上了头顶。
    所有的理智、恐惧,都被对父亲刻骨的仇恨和对现状的绝望压倒了。
    “好!”
    陈建军把心一横,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干!妈的,反正也没活路了!烧了他狗日的大棚!”
    计划就在这充满绝望和恨意的狭小房间里定了下来。
    他们打算趁夜行动,金凤和李晓云留在城里照顾孩子,陈建国和陈建军两兄弟偷偷返回陈家庄纵火。
    夜深人静,寒风凛冽。
    陈建国和陈建军穿著深色的旧棉袄,揣著好不容易凑钱买来的煤油和火柴,如同两个幽灵,借著夜色的掩护,再次踏上了前往陈家庄的路。
    与白天的喧囂和狼狈不同,这一次,他们心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决绝和疯狂。
    另一边,陈家庄在经歷白天的风波后,也並未完全平静。
    陈国强虽然以强硬手段压下了闹剧,但心中並未放鬆警惕。
    他了解自己那两个儿子的品性,尤其是陈建国,性格偏执易走极端,白天受此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暗中嘱咐了陈国富和几个信得过的侄子,加强夜间的巡逻,特別是大棚区域的安全。
    秀儿作为技术骨干,责任心极强。
    白天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也更加担忧大棚的安危。
    她知道这些大棚凝聚了国强叔多少心血,是全村人的希望。
    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著,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乾脆起身,披上棉袄,拿著手电,决定去大棚区再巡查一遍,看看温度是否正常,有没有异常情况。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河湾地头,二十个大棚静静地矗立著,在微弱星光下反射著惨白的光。
    寒风颳过塑料薄膜,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淒清和诡异。
    陈建国和陈建军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河湾地边缘,躲在一个草垛后面,观察著大棚区的动静。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声。
    他们心中窃喜,以为无人察觉。
    “哥,好像没人看守。”
    陈建军压低声音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哼,陈国强肯定以为我们嚇破胆了,不敢来了。”
    陈建国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正好!动手!从那边开始烧,让火借著风势,把这些鬼东西全烧光!”
    两人躡手躡脚地靠近最边缘的一个大棚。
    陈建国掏出煤油瓶子,拧开盖子,刺鼻的煤油味瀰漫开来。他正准备將煤油泼洒在乾燥的草帘和塑料薄膜上。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柱从不远处的一个大棚后面扫了过来!
    “谁?谁在那里!”
    一个清脆而带著警惕的女声响起,是秀儿!
    秀儿本来正在检查另一个大棚的通风口,忽然听到这边有细微的脚步声和奇怪的动静,立刻警觉地用手电照了过来。
    光线一下子捕捉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以及陈建国手中那个正在倾倒的煤油瓶!
    “不好!有人要放火!”
    秀儿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让她来不及多想,她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村子方向拼命跑去,一边扯开嗓子尖声大叫。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放火啦!快来人啊!!!”
    清脆而惊恐的呼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陈建国和陈建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在大棚区,而且还是秀儿!
    “妈的!被发现了!”
    陈建国又惊又怒。
    “快!快点火!”
    他知道,一旦秀儿喊来人,他们就全完了!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慌忙划著名火柴,想要点燃泼了煤油的草帘。
    然而因为紧张,第一根火柴掉了,第二根刚划著名就被风吹灭。
    陈建军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帮忙。
    秀儿一边跑,一边继续声嘶力竭地大喊。
    “著火啦!快救火啊!有人放火!在河湾地!”
    她的呼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夜的寧静。
    村子里,陆续亮起了灯火,狗吠声此起彼伏。
    陈国强今晚本就睡得不安稳,听到隱隱约约的呼喊声,他一个激灵坐起身,侧耳细听,当听到“放火”和“河湾地”时,他的脸色骤变!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立刻披衣下床,抄起门边的铁锹就冲了出去,同时大吼。
    “国富!快起来!有人放火!去河湾地!”
    陈国富和负责巡逻的几个侄子也都被惊动了,纷纷拿著傢伙衝出门,跟著陈国强朝著河湾地狂奔。
    而此时,陈建国终於点燃了草帘!
    火焰沾著煤油,“轰”的一下窜了起来,迅速蔓延,点燃了塑料薄膜!
    冬日的塑料和乾燥的竹木极易燃烧,火势瞬间变大,浓烟滚滚!
    “著火了!快跑!”
    陈建军嚇得魂飞魄散,拉著还想继续点其他大棚的陈建国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抓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陈国强一马当先,带著陈国富和七八个青壮年村民,如同神兵天降,从几个方向围了过来,手电光柱瞬间將两人笼罩!
    村民们手里拿著铁锹、锄头、木棍,个个怒目而视,將他们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下,陈建国和陈建军两人无所遁形。
    “是你们这两个畜生!”
    陈国强看到眼前的一幕,尤其是那已经开始肆虐的火焰,目眥欲裂,心痛如绞!
    他举起手中的铁锹,恨不得立刻劈死这两个逆子!
    “爸……爸……我们……”
    陈建军嚇得瘫软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陈建国则彻底疯了,挥舞著手里还没扔掉的煤油瓶子,歇斯底里地喊道。
    “烧了!都烧了!哈哈!陈国强,你完了!”
    “给我拿下!”
    陈国富怒吼一声,几个侄子一拥而上,轻而易举地將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陈建军按住。
    陈建国还想反抗,被一个侄子从后面一棍子打在腿弯处,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隨即也被死死捆住。
    “快!救火!先救火!”
    陈国强强忍著杀了这两个逆子的衝动,指挥著闻讯赶来的越来越多村民救火。
    幸运的是,发现得还算及时,火势虽然看起来嚇人,但主要集中在最先被点燃的那个大棚以及相邻的一个大棚。
    村民们齐心协力,用沙土扑打,从附近水渠取水泼洒,拼尽全力阻止火势蔓延。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奋力扑救,大火终於被扑灭。
    但损失是惨重的。
    最先起火的两个大棚被完全烧毁,塑料薄膜和竹木骨架化为灰烬,里面即將成熟的蔬菜也毁於一旦。
    相邻的两个大棚也被燎烤受损严重。
    初步估计,损失高达数千元!!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塑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村民们看著眼前的惨状,无不痛心疾首,对陈建国兄弟怒目而视,唾骂声不绝於耳。
    陈国强站在废墟前。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面如死灰的两个儿子。
    这一次,不再是家族內部的纠纷,而是证据確凿的纵火重罪!
    陈国富走到他身边,沉痛而愤怒地问。
    “哥,这两个畜生……怎么办?”
    陈国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报警。”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把他们,扭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