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去银行贷款

    “凤儿!你看清楚了!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还是个有案底的!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条!赶紧离了,你还有老师的工作,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王彩凤哭著劝女儿,但语气不容置疑。
    金凤看著蜷缩在墙角、形容枯槁的丈夫,又看看面目狰狞的家人,內心经歷著巨大的煎熬。
    多年的夫妻情分让她不忍,但现实的残酷和家人的威胁,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无力。
    在生活面前,感情显得那么苍白。
    “建国……我……我对不起你……”
    金凤最终哭著说出了这句话,相当於默认了家人的决定。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金凤,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连最后一点依靠也要失去了吗?
    “滚!陈建国!听见没有?赶紧滚蛋!这房子我们要收回去了!以后你跟金凤再无瓜葛!”
    金大山粗暴地开始將陈建国那点可怜的行李。
    几件破旧衣服,扔出门外。
    金福金禄连推带搡,將失魂落魄的陈建国推出了家门。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也关上了他过去的一切。
    陈建国站在冰冷的楼道里,听著门內隱约传来的金凤的哭声和金家人的斥骂,万念俱灰。
    工作没了,家没了,妻子也没了。
    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被所有人拋弃的流浪汉。
    仇恨、绝望、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对父亲的怨恨,对金凤娘家的仇恨,达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陈建军与李晓芸的“新婚生活”则沉浸在一种诡异而冰冷的氛围中。
    他们租住的那间小平房,总是瀰漫著一种低气压。
    李晓芸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隆起的腹部,对陈建军几乎视而不见。
    她很少主动说话,陈建军找话题,她也只是“嗯”“啊”的敷衍。
    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交流都近乎停滯。
    陈建军极力扮演著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他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微薄的生活费算计到每一分钱。
    他试图討好李晓芸,给她削水果,烧洗脚水,但换来的往往是李晓芸淡漠的一瞥,或者一句“放那儿吧”。
    生理上的需求被无情地拒绝,李晓芸总以“为了孩子”为由。
    更让陈建军难以忍受的是心理上的压抑。
    邻居们的閒言碎语无孔不入。
    “瞧见没?就是那家,女的肚子都那么大了才结婚……”
    “听说男的是个活王八,孩子不是他的……”
    “嘖嘖,图女方是城里人吧?要不谁能受这气?”
    每次出门,陈建军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抑的窃笑。
    他变得敏感而多疑,走在路上都低著头,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耻辱。
    回到家,面对李晓芸的冷脸,他內心的屈辱和痛苦无处宣泄。
    他一边在心里不断美化李晓芸,告诉自己她是被迫的,是爱自己的,为自己继续当“舔狗”寻找理由。
    另一边,现实的冰冷和周围人的目光,又时刻刺痛著他,让他內心极度扭曲。
    他时常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摔打东西,但很快又会后悔,更加卑微地討好李晓云,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李晓云的父母,李父李母,最初因为需要陈建军的谅解书,態度还算客气。
    但自从李晓云被释放,婚也结了,態度就逐渐冷淡下来。
    来看望女儿的频率越来越低,即使来了,也是对陈建军呼来喝去,儼然把他当成了免费的保姆和长工,再无半分尊重。
    这个所谓的“家”,对於陈建军来说,不是一个温暖的港湾,而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他守著名义上的妻子,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他期盼著孩子的降生,却深知那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另一边。
    陈国强返回四九城后,便揣著相关材料,骑著那辆二八大槓,直奔农村信用社。
    信用社的门脸不大,灰扑扑的墙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陈国强在门口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略显凌乱的中山装,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柜檯里坐著几个工作人员,气氛有些沉闷。
    陈国强走到一个写著“信贷业务”的窗口前,窗口后面是一位戴著套袖、正在打算盘的中年女同志。
    “同志,您好,我想諮询一下贷款的事情。”
    陈国强客气地说道。
    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陈国强。
    “贷款?干什么用?有抵押吗?”
    “是想搞农村副业,弄蔬菜大棚。”
    陈国强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可靠。
    “需要资金买塑料薄膜、竹竿和一些农资。抵押物……目前还没有,可以用將来的收成或者……”
    “没抵押?”
    女同志没等他说完,就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
    “同志,没抵押可不好办啊。我们信用社的钱也是国家的,有严格规定,贷款要有可靠的担保或者抵押,不然风险太大了,这责任谁负得起?”
    陈国强心里一沉,但还是耐心解释。
    “同志,您听我说,这个蔬菜大棚是新技术,前景很好。我们地也租好了,人手也齐了,就差这笔启动资金。只要款子下来,我保证按时还款……”
    “保证?空口白牙的保证可不行。”
    女同志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
    “每个来贷款的人都这么说。没有抵押,別说是我,就是我们主任来了,也不敢批这个条子。你还是想想別的办法吧。”
    正当陈国强感到一筹莫展,准备再尽力爭取一下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著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端著茶杯走了出来。
    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动静,隨口问了一句。
    “小王,什么事啊?”
    窗口里的女同志连忙起身。
    “张主任,这位同志想贷款搞副业,但是没有抵押物。”
    被称为张主任的男人目光扫过陈国强,忽然愣了一下,端详了几眼,脸上露出惊讶和不確定的神色。
    “你……你是陈国强?红旗中学的?”
    陈国强也是一愣,仔细看向对方,记忆深处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孔与眼前这个略带富態、头髮稀疏的中年干部渐渐重合。
    他试探著问。
    “你是……张建军?”
    “哎呀!真是你啊,国强!”
    张主任顿时热情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几步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陈国强的胳膊。
    “老同学!多少年没见了!快得有十年了吧?你这傢伙,模样没大变,就是更精神了!”
    突然见到老同学,陈国强也很惊喜。
    “建军,真是你啊!你看我这……都没认出来。你都在信用社当主任了?”
    “副地,副地,混口饭吃。”
    张建军谦虚地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之色掩藏不住。
    “走走走,別在这儿站著了,去我办公室聊!”
    说著,不由分说地把陈国强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
    张建军给陈国强泡了杯茶,两人寒暄起来,回忆著中学时代的趣事,聊著各自这些年的经歷。
    张建军听说陈国强把城里的工作卖了回村,很是惊讶,等听到他要搞蔬菜大棚,更是瞪大了眼睛。
    “国强,你可真敢想敢干啊!冬天种菜?这能行吗?”
    张建军表示怀疑。
    “已经搭起一个试验棚了,苗都出来了。”
    陈国强肯定地说,並把大棚的原理和前景简单说了一下。
    张建军听著,不时点头,但提到贷款,他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老同学,不是我不帮你。咱们这关係,能帮我肯定帮。可是……信用社有信用社的规矩。你这贷款,一没抵押,二搞的还是个新鲜事物,风险太大。这贷款报告递上去,审批肯定通不过啊!”
    陈国强的心又沉了下去,但他从张建军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转机,连忙说。
    “建军,我知道你为难。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用我承包的那五亩河湾地的未来收益做担保?或者,我找我们村支书,就是国富,以村集体的名义给我做个担保?”
    张建军沉吟著,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地的收益……这东西虚得很,上面不认。村集体担保……倒是可以考虑,但你们村集体也不宽裕吧?担保能力有限啊。”
    他皱著眉头想了很久,又仔细问了陈国强大棚的具体预算。
    陈国强把需要购买的塑料薄膜、竹木材料、人工等费用一一列出,总共需要大约八千块钱。
    “八千块……不是个小数目啊。”
    张建军咂咂嘴,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这样吧,国强,我豁出这张老脸,想想办法。抵押物確实没有,但看在你这个项目有点创新性,又是老同学的情分上,我儘量帮你爭取一下。不过,额度可能不会太高。”
    陈国强连忙道。
    “能批下来就行,多少都能解燃眉之急!”
    张建军坐回座位,拿出信纸和钢笔,一边写一边说。
    “我给你做个特批申请,理由就写支持农村新技术推广试点。但是……”
    他停下笔,看著陈国强。
    “最多……最多我只能给你批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