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领导现身

    回到厂长办公室。
    赵山河颤抖著手,几乎是瘫在办公椅上。
    他一个接一个地拨打著电话。
    先是打给了平日里称兄道弟、拍著胸脯保证有事说话的几位局级领导。
    电话接通,他刚提起棉纺厂门口几个字,对方不是打著官腔说
    “正在开会,稍后联繫。”
    就是语重心长地劝他
    “老赵啊,要顾全大局,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
    隨即匆匆掛断。
    他又打给了一位在宣传口颇有能量的老同学,对方一听涉及多家主流媒体,立刻压低了声音。
    “山河,这次风头不对,记者都惊动了,还是老战士的事,捂不住,我也爱莫能助,你……好自为之。”
    最后一个他寄予厚望的电话,打给了某位能直通上层的远房亲戚。
    只不过,赵山河打了十多个电话,对方甚至都没有接。
    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在他的全身。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也是他最不愿动用的关係,拨通了他父亲,赵家那位虽已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的老爷子的专线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父亲平稳的声音。
    赵山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將事情的经过,尤其是陈中华那几位的身份、记者的大规模介入、以及可能引发的舆论海啸,急切地敘述了一遍,声音里带著哀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久到赵山河几乎以为信號已经中断。
    终於,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山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动静太大,上面已经有人过问。赵家,不能因为你们父子的事,被拖下水。”
    赵山河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
    “爸!可是斌儿他……”
    “够了!”
    父亲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管好你自己!进去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別提。记住,乱说话,对谁都没好处。……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忙音清晰地传来。
    赵山河举著话筒,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缓缓地、机械地放下电话。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知道,他和他儿子赵斌,已经被家族无情地拋弃了。
    事情果然不出陈国强所料。
    在记者们蜂拥而至,尤其是陈中华那番饱含血泪经歷的控诉被详细记录后。
    事件的性质瞬间升级。
    其影响已远远超出了这件事情的本身,已然被眾多四九城的大人物知晓。
    就在赵山河在办公室內陷入绝望后不久。
    棉纺厂外传来了比昨日更为密集和威严的警笛声。
    数量警车驶来,但下来的警察並未像昨日那般试图强行驱散人群,而是迅速而有素地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维持基本秩序。
    紧接著,一辆牌照显示来自部委的轿车直接驶入厂区。
    此次带队的,不再是昨日的王副局长,而是一位在新闻中偶尔露面、不怒自威的部级领导。
    这位领导下车后,脸上没有任何焦躁或怒气。
    他先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三位身掛勋章、端坐於牛车上的老战士身上停留片刻。
    隨后缓步穿过记者让开的通道,径直走向陈中华等人。
    领导的態度非常谦和,他主动上前,紧紧握住陈中华布满老茧的手,语气尊敬地说道。
    “老班长,各位老英雄,你们受苦了!我代表组织来看望大家。让您几位老人家,还有这么多乡亲父老,在这风口里站著、等著,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啊!”
    他没有先提堵门事件,而是如同晚辈般,关切地询问陈中华当年的部队番號、战斗经歷,又问了问陈七爷和赵老栓的身体状况,嘮了几句家常。
    这番举动,瞬间缓和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隨后,领导才將话题引回正题。
    他的声音通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喇叭传开,確保在场大部分人都能听见。
    “老班长,乡亲们!你们反映的情况,组织上已经高度重视!请你们放心,也请陈国强同志和他的家人放心,新社会,绝不允许有任何欺压百姓、徇私枉法的事情存在!无论涉及谁,无论有什么背景,只要查实,一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不过,老班长,您看,这里毕竟是四九城,是咱们的门面。这么多人和车堵在国营大厂的门口,时间长了,確实影响不好,也影响厂里几千工人兄弟的生產生活。现在也快到中午了,天气热,让乡亲们和您几位老英雄一直这么熬著,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领导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样行不行?由我安排,请大家先到附近的招待所食堂吃个便饭,休息一下。然后咱们选派代表,包括老班长您、村里的支书,还有媒体的同志,我们一起,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立刻、彻底地调查这件事!我在这里向您和大家保证,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我亲自负责,全程督办!调查过程和结果,完全公开透明,接受媒体和群眾的监督!只要问题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绝不含糊!”
    陈中华活了大半辈子,歷经风雨。
    自然也是深知见好就收、把握分寸的道理。
    部级领导亲自到场,態度如此诚恳,当眾做出了明確承诺,並且同意媒体监督。
    这已经达到了將事情彻底闹大、引起上层关注的核心目的。
    如果继续僵持,反而可能显得不识大体。
    他与陈国富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儿子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对著领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领导,我们相信组织,相信您!我们老陈家,我们陈家庄的乡亲,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来討一个公道的!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听安排!”
    说罢,陈中华转身,对陈国富挥了挥手。陈国富立刻会意,朝著车队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儿!领导答应给咱们做主了!把车赶开,给厂子让出路来!咱们听领导的安排!”
    陈家庄的乡亲们见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和三位老英雄发了话,又得到了部级领导的当面承诺,心中的愤懣平息了不少,纷纷行动起来,有序地將堵门的牛车赶到一旁,清理出通道。
    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天的堵门事件,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气氛中暂告一段落。
    人群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开始有序撤离。
    然而,空气中那股紧张感,却並未隨之消散。
    谁都知道,这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其真正的影响和后续的雷霆风暴,才刚刚开始。
    解决完棉织厂的事。
    陈国富安排村民们去吃饭然后回村。
    隨后,便带著陈中华和自家媳妇风风火火赶到医院。
    “大哥!大哥!”
    陈国富人未到声先至,一把推开病房门。
    只见陈国强果然如传话人所言,正靠坐在病床上,一手拿著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另一只手还悠閒地翻著张旧报纸,脸上哪有一丝重伤员的模样。
    陈国富顿时鬆了口气,笑骂道。
    “大哥!你可是嚇死我们了!嫂子电话说得血呼刺啦的,还以为你让人开了瓢呢!你这不挺自在吗?”
    陈国强看见弟弟和父亲,连忙放下苹果报纸,想坐直身体。
    “爹,国富,你们那边完事了?我没事,就一点皮外伤,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
    “哼!”
    陈中华老爷子拄著拐棍,沉著脸走到床边。
    原本老爷子是挺担心的,不过,见他確实精神头十足,不像是重伤,顿时来了脾气。
    “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还学小年轻跟人动手?逞什么能!最后还得让我这老骨头来给你擦屁股!净添乱!”
    陈国强被老爹训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堆起笑,顺手拿起床头柜上另一个洗好的苹果递过去。
    “爹,您消消气,先吃个苹果。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了,您是谁啊?您可是当年咱陈家庄一把砍刀追著鬼子跑二里地的老英雄!威风不减当年!这点小事,您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几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陈中华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跡,脸色稍霽,哼了一声,接过苹果,却没吃,只是在手里掂量著。。
    “少给我戴高帽!”
    陈国强將目光看向自家弟弟,开口询问道。。
    “国富,棉织厂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陈国富闻言,脸上满是兴奋。
    “哥,你放心!这回事情彻底闹大了,上面专门派了大领导亲自过来!已经组建了联合调查组,当场就进驻了棉纺厂。赵山河当时就软了,直接被带走了!他那个混帐儿子赵斌,还有那个李晓芸,一个都跑不了!证据確凿,这次非得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不可!”
    陈国强听罢,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