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查克的提醒,马丁的放任,血色的烟花

    就在这时,一辆略显老派但保养得不错的1995款凯迪拉克deville,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旁边的道路上。
    肯尼、妮琪还有那个金髮小偷达里尔也都好奇地下了车。
    一个穿著合身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银髮老人从轿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拿著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袋,步伐沉稳而精准。
    马丁带著希瑟向前迎了几步。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老头正是索尔的哥哥查尔斯·麦吉尔(查克·麦吉尔),也就是那份法律文件中提及、负责与希瑟交接的律师。
    希瑟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麦吉尔先生?我是希瑟。”
    查尔斯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但又带著些关心与亲切的笑容:“看你们的车子和你这张脸就知道了。孩子,你长得真像你外婆贝尔纳年轻的时候!”
    希瑟伸出右手与他相握,礼貌地说:“感谢你特意从新墨西哥州的阿布奎基赶过来。”
    查尔斯笑著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追忆:“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一直很愿意为贝尔纳效劳。她人很好,很亲切,是一位优秀至极的女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铁门左侧石墙上那醒目的侮辱性涂鸦,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抹嘲讽与无奈,“儘管在这里,她似乎……不怎么受欢迎。”
    那刺眼的“bitch”一词,在德克萨斯灼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著此处潜藏的不满与敌意。
    这时,查尔斯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妮琪几人,然后落在与希瑟十指紧扣的马丁身上,语气平和但带著律师特有的审慎:“我不知道你还带了朋友来。”
    希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大门前好奇张望的妮琪三人,带著点恳求的语气向查尔斯问道:“可以吗?”
    查尔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看著希瑟,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房子,你说了算。不过,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不能卖掉贝尔纳留给你的这处房產,文件的条款里写得很清楚。”
    他说著,从棕色的皮质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希瑟。
    希瑟这时才鬆开一直紧抓著马丁的左手,双手接过文件,真诚地说了一句:“okay,谢谢你,查尔斯律师。”
    查尔斯又打量了马丁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眼熟,但並未点破。
    他转而走向门口,对妮琪几人说道:“在这里是看不见房子的,它藏在树林后面。”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公文袋里取出一大串沉甸甸、叮噹作响的钥匙,转身走回希瑟面前,將钥匙递给她:
    “房间里所有双层锁的钥匙都在这儿了,贝尔纳在安保上可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这沉甸甸的一串,仿佛也承载著过往的秘密。
    希瑟接过钥匙后,查尔斯弯下腰,在门口一个石砌矮柱的侧面,找到了一个隱蔽的密码锁,一边输入密码,一边对希瑟说道:“大门的密码是『0-8-19』。”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和“轰隆”声,沉重的铁门缓缓自动开启。
    查尔斯直起身,补充道:“你最好把它当做日期来记。”
    “8月19日……”希瑟喃喃自语。
    而查尔斯不愧是经验老到的精英律师,竟敏锐地捕捉到了马丁在听到这个日期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异样。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马丁一眼,接著向希瑟交代:“没错,在院子里开门则是全自动的。”
    希瑟这时喜出望外,像个孩子般挽住马丁的右臂,雀跃地说道:“马丁,我有一座房子了!”
    这感觉,就像是中了强力球(powerball)的巨额头奖。
    查尔斯適时说道:“还有一份完整的资產清单等著交给你,只需等会计师最后签过字就可以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
    “喔,差点忘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是贝尔纳写给你的信,记得一定要看。”
    他的语气带著郑重的提醒意味。
    希瑟接过那封承载著过往的信,点头道:“okay,我会的。”
    然后查尔斯又从西装左胸口袋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希瑟:“收好,如果有任何问题,隨时打我的电话。”
    接著,他再次转身走向自己的凯迪拉克。
    希瑟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跟我们进去吗?”
    查尔斯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复杂,他摇了摇头:“不了,我还约了人。记住,別忘了看贝尔纳的信!”
    希瑟望了一眼铁门后幽深的密林,忍不住追问:“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查尔斯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最后朝希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找到你?亲爱的,你可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这句话像是一句讖语,隨著凯迪拉克的引擎声,消散在別墅门前的空气中。
    ……
    此时已接近上午十一点,持续的雨夹雪早已停止,冬日的阳光竟变得有些耀眼。
    马丁开著林肯大陆缓缓在前引路,希瑟则像只欢快的小鹿,走在驾驶座一侧的地面上。
    妮琪与小偷达里尔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而肯尼则开著那辆红色大眾麵包车在最后压阵。
    在阳光的照耀下,即便是冬季,这片密林的许多树木仍顽强地透出些许绿意。
    沿著一条砖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前行,一座庄园式的別墅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栋別墅主体是白色的木质结构,岁月在木板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跡,显得厚重而古朴。
    砖石地基和部分框架则赋予了它坚实的骨架,整体透著一种德州乡村特有的、混杂著粗獷与硬朗的气质。
    希瑟高兴得傻笑起来,连连说著:“马丁,快停车!我们一起进去!”
    马丁刚停稳车,推开车门,就被兴奋得像哈士奇一样的希瑟拉著,迫不及待地朝別墅主门跑去。
    跟在后面的妮琪也发出了夸张的惊呼,大声嚷道:“这简直是个官邸(城堡)!oh my god!”
    虽然这別墅或许比不上那些顶级的豪宅,但对於生活在芝加哥南区长大的希瑟和妮琪几人来说,这片带有独立庄园的別墅,已经是她们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大房子了。
    小偷达里尔与刚下车的肯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对於达里尔而言,还有掺杂其间的贪婪。
    打开別墅厚重的正门,內部景象更是让人屏息。
    挑高的客厅,深色实木地板,墙壁上掛著的復古油画和泛黄的家庭照片,厚重的皮质沙发和雕花木茶几蒙著薄尘,却难掩其精致与奢华。
    妮琪率先感嘆:“不会吧!oh my god!这是在开玩笑吗?”
    达里尔眼睛发亮,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那些看起来值钱的摆设,嘴里说道:“这里比外面还要棒!”
    希瑟將自己的背包和文件、钥匙隨手放在门厅右侧的一个矮柜上,转身狠狠抱住了马丁,將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著,肯尼拉开了房子右侧的实木推拉门,里面是正式的餐厅,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气势十足,上面整齐摆放著闪亮的银质餐具和高耸的烛台。
    妮琪走向左侧,推开一扇门,回头问:“希瑟,能打开这里吗?”
    沉浸在喜悦中的希瑟大方应道:“好的!”
    伴隨著几人探索的惊呼声,达里尔一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话清晰地传入了马丁异常敏锐的耳朵里:“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眾人参观了相连的休息室和小茶室,妮琪摆弄著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开玩笑:“现在谁要喝茶?这房子像是全都重新装修过似的!”
    她转向刚跟著马丁走进来的希瑟,好奇地问:“希瑟,你外婆到底是干什么的?”
    希瑟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这时,肯尼已经走到了休息室右拐走廊的尽头,他掀开一块巨大的白布,兴奋地喊道:“嘿,快来看看这个!”
    眾人闻声聚拢过去,发现了一张標准的深色木质撞球桌,旁边还放著皮质座椅。
    肯尼抚摸著光滑的台面,说道:“看来外婆还挺喜欢打撞球的,谁想玩?”
    妮琪立刻响应:“我!你带够钱了吗,碧池?”
    肯尼也笑著接茬:“好吧,我是小贱人!”
    妮琪走到撞球桌一侧,故意俯身,低胸的衣领根本挡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峰峦景色,她特意將胸口对准门口的马丁,语气挑逗:“是的,我也是你的小贱人!”
    而达里尔此时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一声激昂的前奏骤然响起,他们三个人激动地高声欢呼:“派对开始了!”
    马丁只是冷淡地瞥了妮琪一眼,便拉起了希瑟的手,轻声说:“我们出去走走。”
    希瑟从最初的狂喜中稍稍平復,开始想起这里曾生活过的、素未谋面的亲人,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而感伤。
    两人携手走到別墅一侧的露台,远远望见树林边缘,有一片整齐竖立著十字架的家族墓园。
    马丁握紧了希瑟的手,柔声道:“去看看吧。”
    他们漫步走向那片安静的墓林。
    一块块饱经风霜的墓碑上,鐫刻著“索耶”这个姓氏以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无声地诉说著这个家族已然尘封的过往。
    希瑟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碑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一种血脉相连的哀伤。
    环顾肃穆的墓园,两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块明显较新的墓碑前。坟塋上的泥土尚新,还未被青草覆盖,碑石上清晰地刻著“贝尔纳·索耶·卡森”。
    希瑟死死抱住马丁的手臂,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她凝视著外婆的墓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谢谢……”
    在这座新坟的右侧,一块稍矮的墓碑上,刻著“洛雷塔·西西·索耶——我挚爱的女儿”的字样。
    那就是希瑟的亲生母亲,一个在那场屠杀大火中侥倖逃生,却最终被其养父加文·米勒一脚踹死的可悲女人。
    命运就像一局德州扑克,庄家发到你手里的牌,往往烂得超乎想像。
    但总有那么几个狠角色,能把满把的烂牌打出同花顺的绚烂。
    卡尔如此,遇到了马丁的希瑟也会做到这一点。
    两人在墓园中静默片刻,希瑟感受著血脉相连的沉重与悲伤,隨后便返回了別墅。
    走到別墅门前时,正遇上妮琪几人兴冲冲地从台阶上下来。
    希瑟问道:“嘿,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妮琪高兴地欢呼,像个自己中了头彩的傻瓜:“这房子太牛逼了!god,我们必须留下来过夜!太酷了!”
    肯尼在一旁附和,显然对这里的设施相当满意:“厨房棒极了!今天中午我得当回大厨,露一手。”
    妮琪把希瑟的背包递还给她,然后说道:“好的!但我们也要谢谢达里尔,是他出钱买的牛排,对吧?”
    她指的是达里尔付的那六十块钱的路费。
    小偷达里尔此刻正倚在红色大眾麵包车的后车厢上,右手夸张地搭在额头,向前方一指,仿佛在展望他的王国:
    “什里夫波特?那里可以先缓缓了!眼前的这一切,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太感谢你们了,伙计们!”
    他那副样子,就像一只误入了金库的老鼠,兴奋得快要晕过去。
    妮琪笑著看向希瑟以及她身旁始终沉稳的马丁,语带调侃地对达里尔说:
    “god,他这是把自己当做童子军了?”
    说著,她和肯尼都钻进了麵包车,准备开车去镇上採购。
    而达里尔则打开了车的后备箱,假模假式地说:“不行不行,童子军在任务中负伤了。我还是拿行李进去收拾一下得了。”
    他拿出自己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背包,关上了后备箱。那副故作轻鬆的姿態,在马丁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但希瑟看到这一幕,却並未察觉任何异常,她依旧大大咧咧、兴高采烈地拉著马丁走向停在一旁的林肯大陆。
    马丁自然没有意见,任由她拉著。在他冷静的盘算中,让这个小偷达里尔按照原剧情死在皮脸手里,未尝不是一件省心的事。
    既能让这个贪婪的骗子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德州热情与折磨,也能让希瑟吃个教训,给她上一堂血淋淋的现实课。
    希瑟这女孩美则美矣,却天真得像张白纸,容易被那些花言巧语所蒙蔽。
    但是被马丁骗,那是他们之间情趣的一部分,但绝不能让她被外面那些阿猫阿狗给骗了。
    她早已是他的专属安全气囊,在他驾驶这辆跑车极速狂飆时,能带来满满包裹感与安心慰藉的存在,那种在极速飞驰的边缘游走时获得的极致安全感,让他无比沉醉。
    ……
    与此同时,別墅內短暂的喧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叮叮咣咣的细微响动。
    小偷达里尔像一只嗅到油香的耗子,兴高采烈地將所见的所有银质餐具、烛台,但凡看起来值点钱的小玩意儿,都扫进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
    接著,他的目光锁定在门厅矮柜上,希瑟刚才隨手放下的那串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一把抓过钥匙串,拽出其中最为显眼、最大最长的那把古老钥匙。
    “这才像话……”他喃喃自语,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开始像城堡里的窃贼一样,在各个房间和角落里寻找著自己想像中的“藏宝库”。
    终於,在厨房深处,他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推开后是一个整洁小巧的储物间,而在储物间的尽头,还有一扇更小、更隱蔽的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石砌台阶。
    达里尔推开小门,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沿著台阶狂喜而下,到达地下一层。
    一扇厚重、布满铁锈的大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如同守卫著秘密的巨兽。
    “大门就是得配大钥匙才像话嘛!”
    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举起那把大钥匙,仿佛举著开启財富大门的权杖。
    他用钥匙插进锁孔,费力地转动,伴隨著“咔噠”一声闷响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门被他缓缓推开。
    他嘴里不乾不净地念叨著:“我找到你的淫窝了,你这个老荡妇!”
    门后是一个阴冷的酒窖,空气中瀰漫著木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看著满架子的酒瓶,他有些灰心丧气:“妈惹法克,这么多酒给我又没有用!”
    但他敏锐而贪婪的目光很快发现了酒窖尽头另一扇狭窄的厚铁门。
    门前的地上放著一个托盘,里面是啃剩的牛排骨和一个骯脏的杯子。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他烦躁地一脚踢开托盘,盘子和骨头散落一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先是用力敲了敲那扇小铁门,发出“帮帮帮”的声音,接著用肩膀猛撞,试图把它撞开。
    撞了几下纹丝不动,他开始气急败坏地用脚猛踹,嘴里大声叫囂著:
    “以前我也处理过你这种麻烦货!你们就是欠踹!来吧,宝贝儿!”
    他终於决定回头去找个趁手的撬门工具。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吱呀——”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开门声,从他身后那扇厚铁门处传来。
    达里尔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碎。
    皮脸那巨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铁锤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精准而残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所有的贪婪、算计和侥倖,都在这一瞬间,被最简单直接的暴力彻底终结。
    皮脸“大宝贝”,果然如期而至,虽然並非用他標誌性的电锯,但是小小的铁锤,也足以用这个不速之客的脑袋,砸得粉碎。
    午时的阳光如同灼热的聚光灯,將庄园照得一片惨白。
    地面上万物清晰,而在地下,达里尔的惨叫正一声声地衰微下去,一场血色的烟花正在全无见证的黑暗里,悄然完成它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