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树皮

    这次山火烧伤了好几家,轻伤不少,重伤也有俩。
    齐煜將獾油卖完,家里又多出来八九斤麦糠和十几枚铜钱,都交给大姐收拾了起来。
    这不能说他发村难財。
    反而,他自家目前不缺粮食,还愿意拿出来的一部分獾油卖给本村村民,是一种救济邻里的表现。
    经歷了昨日的事情。
    齐慕晴也不愿去管刚才的事情,只是看到纷纷散去的邻里,她这才起身嘆息一声道:
    “这下子,咱家不欠邻里什么了!”
    “以前也不欠啊。”
    齐煜也没关门,只是转身平静笑道。
    “毕竟以前也借过钱给咱家,让你姐夫能读书赶考……”
    齐慕晴儘管看清了一些邻里的嘴脸,但她始终还是个念旧情,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自己姐弟二人內心的安寧。
    “但我们家是提前还了钱的,他们当初也是看在姐夫能高中,姐夫刚一落第,不是立马就来家里搬东西了吗?”
    “而且,咱家好年景里也借给过他们钱粮,算是正常人情来往了……更何况,今日獾油平价卖,已经算是救了他们了。”
    齐煜自然记得数年前家中灯光昏暗下的拥挤情景,人人都怕来晚了自家没东西还。
    不少邻居连夜来要帐的算计嘴脸,是他除了跟二伯家在路上遇见,却被他们视若无物后,第二次明显感受到人心的复杂叵测!
    “哎,好,反正以后也儘量別伤了和气。”
    齐慕晴不再说什么,她点点头同意道。
    “嗯。”
    齐煜表面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只要是自家之后没能一直以德报怨,就必然会伤和气!
    不少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埋怨几句,齐家跟街坊邻里隔得距离远了。
    但他不在乎。
    “姐,今日午饭炒肉来吃吧!”
    齐煜笑著说道。
    “炒肉?!”
    “那也太奢侈……咱家日子之后怎么办?”
    齐慕晴一听,虽然心里对小弟的作派有所准备,但她还是本能地小心盘算起了下月的日子。
    “没事,听我的,安心吃,不抓紧吃反而容易让人惦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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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煮粥也都用我在邻村换回来的高粱面吧!”
    齐煜昨日带回来一袋十六斤的高粱面,是从西泽村村正家里用野雉换的,还有一袋子二十斤的,他放在了芥子空间备用,免得家里高粱面太多,平白惹人注意。
    “咱家全吃高粱面啊?!”
    齐慕晴不由惊讶地望向小弟,嗓子小声道。
    “嗯,家里杂粮没了,灿灿再光吃麦糠,浮肿怕是好的慢,我现在开始练武也得吃点好的,才好补充体力。”
    齐煜笑著说服道。
    大姐担心的无外乎就是两点。
    吃糠咽菜的日子才过去几天,这就开始天天吃肉了?
    还有,吃完这些好东西之后怎么办?
    而这些问题,齐煜都有信心解决,自然也就起了好好改善家人的生活心思。
    “那……行!”
    齐慕晴闻言倒是立马答应下来,她对於自己向来是节俭的,但对於弟弟和女儿,却总是完全捨得的。
    ……
    不多时。
    齐慕晴便將午饭做好了。
    “我去给大牛家送一点獾肉和獾油吧。”
    齐煜见大姐端上来一碟子獾肉,不由得想到了昨日帮自家说话的大牛,当即提议道。
    既然当时全村邻里,只有陈大牛敢站出来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那齐家如今生活好了些,自然要多关照一下对方。
    不然,岂不是寒了好人的心?
    而且,他听到对方似乎也上山了,虽然对方没来换獾油,但也不確定对方是没烧伤,还是家里没余粮了。
    “听你的。”
    齐慕晴闻言倒是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她也是记得当时只有大牛帮自己说了话。
    见状。
    齐煜笑著拿了半碗獾肉和一两獾油,去往了村头陈大牛家。
    ……
    村东头。
    “娘,我真没事!”
    陈大牛將撩起的衣服放下来,无奈道:“就是往山下跑的时候,被烧倒下来的树枝砸到了后背,这才有点发红……”
    “哎,都怪爹娘没用。”
    薛梅眉眼低垂,鼻子有些发酸,她瞧见儿子后背那道长长的烧伤,和被砸掉的大块肉皮,有点忍不住自责起来。
    “不说这些,娘,我在山上弄了不少树皮,这两天咱家不用愁吃的了……”
    陈大牛开心地拖出身侧的篮子,里面都是他今天剥下来的树皮,混著麦糠又能应付好几顿。
    就是这次烧山之后。
    他怕是要去更远的小树林,甚至是去土匪出没的青牛山,才有机会找能吃的树皮了。
    “先吃饭吧,別凉了!”
    薛梅擦了擦眼角,她將锅里的树皮糠粥,盛出来了两碗,就是剁碎的树皮煮水,再撒一把野菜冒充稠粥。
    两碗粥。
    一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一碗不过刚铺满碗底,而且基本都是零碎树皮居多。
    “娘,你也吃啊……”
    陈大牛一看这样,他顿时有些泄气道。
    “娘不饿,晚上还要再吃一点呢,你受伤了得多吃点才好得快。”
    薛梅心里想著以后的苦日子,她不由得从今日就开始精打细算起来,自己一个妇人以后每日只吃半顿饭,就能省出来给儿子多吃点了。
    可她肚子里咕嚕嚕的空响声,却是无情地出卖了她。
    “娘……”
    陈大牛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哽咽地望向自己娘亲。
    “傻孩子,趁著热乎劲儿,快吃吧。”
    薛梅也是端起碗来,这种树皮糠粥凉了的滋味,就像是干嚼烂木屑的难吃味道,令人难以下咽。
    不过,就算是热粥,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下雨天淤泥里的老树根,差不多是一个味儿,有种土腥味混著树液的涩!
    而且。
    树皮无法被人体吸收,仅能提供虚假的饱腹感,母子二人在长期食用下导致身体也都有些水肿。
    “我下午再出去別处转转!”
    陈大牛捧起碗倔强地吃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吃的话,娘就连她这半碗也不肯一起吃了!
    薛梅笑看著儿子吃下饭。
    这种短暂的温情相处,对於她而言,就是自己这如同廉价粗麻布般的一辈子里,为数不多的精饰点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