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翻江蜃

    木筏在浑浊的水面上划行。
    大约一个时辰后。
    前方的水域突然变得开阔,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呜——!!!”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
    一艘掛著“三爪蛟”旗帜的巨型楼船,破开迷雾,堵住了木筏的去路。
    甲板上,上百名赤膊水匪手持强弩,寒光闪闪的箭头瞬间锁定了这一叶扁舟。
    “停船!”
    一个独眼大汉站在船头,手持扩音海螺,狞笑道:
    “凡人过路,留银百两!”
    “修士过路,灵石三块!”
    “若敢说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阿青虽然炼气入门,但面对这种阵仗,本能地感到恐惧。她握紧竹篙,看向身后的季秋:
    “先生……他们人多,还有弩。”
    季秋正躺在老禿的肚子上晒太阳,脸上盖著那顶破草帽。
    听到这话,他连草帽都没掀开,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
    但在那个独眼大汉的耳中,却无异於一道惊雷直接在脑海里炸响。
    “啊!!”
    独眼大汉惨叫一声,手中的扩音海螺直接炸碎,双耳流出两道黑血,仰面栽倒。
    楼船上一片大乱。
    “谁?谁在装神弄鬼?”
    “放箭!快放箭!”
    就在那些水匪惊慌失措,手指即將扣动扳机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威压,陡然降临。
    这不是灵力的威压,而是神魂的威压。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巨龙,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看向了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船上上百名水匪,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在了冰块里。
    他们的手指僵硬,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都给我住手!”
    一声惊恐的怒吼从楼船顶层传来。
    只见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水匪首领——“翻江蜃”李三,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摔了下来。
    他脸色惨白,顾不上整理衣冠,跌跌撞撞地衝到船栏边,对著那艘小木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別人感觉不到,但他作为炼气五层的修士,感受得最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
    有一道神识直接刺入了他的识海。
    那道神识只说了一个字:“滚。”
    那个字里蕴含的意志,浩瀚如海,苍茫如天。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炼气修为,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尘埃。
    这是……金丹老祖?不,甚至可能是元婴大能!
    木筏上。
    季秋终於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摘下脸上的草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看都没看那个跪在船头的李三一眼,只是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李三是吧?”
    季秋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艘楼船:
    “你的功法练得太差劲了。”
    “水行之气讲究『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爭』。你却把它练成了『死水』,只知掠夺,不知温养。”
    “所以每逢阴雨天,你的左腿足三里穴,是不是像被火烧一样?”
    “还有你的丹田,是不是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了?”
    跪在船头的李三浑身剧震。
    冷汗如雨下。
    全中!
    这位前辈仅仅是扫了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细!
    “前辈救我!!”
    李三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水匪头子的威风,头磕得砰砰响:
    “求前辈指点迷津!小的愿奉上所有身家!”
    “我对你的身家不感兴趣。”
    季秋摆了摆手,隨手从木筏上捡起一块被老禿啃了一半的烂木头。
    指尖灵光一闪,在木头上刻下了一道极其简单的水纹符印。
    “咻!”
    烂木头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楼船。
    並没有砸人,而是轻飘飘地落在了李三的面前。
    “看在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放箭的份上,赏你了。”
    “能不能悟透,看你造化。”
    李三如获至宝,双手捧著那块沾著驴口水的烂木头,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只看了一眼那道符印,就感觉体內淤积多年的寒气竟然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是大机缘啊!
    “多谢前辈!多谢老祖!”
    李三磕头如捣蒜:
    “快!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让路!给老祖让路!”
    “升满帆!奏乐!恭送老祖!”
    原本气势汹汹的楼船,此刻像是受惊的鵪鶉一样,慌忙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两旁的水匪们齐刷刷地跪在甲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季秋重新躺下,盖上草帽:
    “阿青,开船。”
    “太吵了。”
    阿青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那些平时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水匪,此刻却如同孙子一样跪送他们离开。
    而先生……甚至连剑都没拔。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
    木筏缓缓穿过楼船。
    当他们即將消失在迷雾中时,身后传来了李三恭敬至极的喊声:
    “前辈!前方三十里是芦花港!”
    “小的这就传信过去,让港口的兄弟们清场!谁敢衝撞前辈,我李三扒了他的皮!”
    季秋没有回应。
    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
    ……
    直到木筏彻底远离了那片水域。
    阿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先生。”
    阿青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怎么把他们嚇成那样?”
    “法术?”
    季秋嗤笑一声:
    “这是一种长年累月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势。”
    “当然。”
    季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们怕什么。”
    “修仙界的人,越是底层,越怕死,越怕遇到那些脾气古怪的老怪物。”
    “我刚才不过是借了一下以前的余威,装了一把老怪物罢了。”
    阿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看季秋的眼神变了。
    以前觉得先生是个厉害的酒鬼,现在觉得……先生就像这云梦泽的雾,深不可测。
    ……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
    一座灯火通明、建立在无数巨木之上的水上集市,宛如海市蜃楼般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浮木栈道如同蛛网般铺在水面上,连接著数不清的吊脚楼。
    这些楼阁大多用一种名为“铁沉木”的材料建成,黑得发亮,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在夜色中闪烁著微弱的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