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邀约

    第106章 邀约
    星期四,下午三点。
    维尔纳在城南工业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透过窗户,观察著对面那个不起眼的检修口。
    那是通往东柏林下水道系统的入口之一,平时只有市政工人会来这里进行例行维护。
    柏林围墙建起来后,地面上的监控越来越严,但地下的下水道系统,依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延伸到城市的每个角落——包括西柏林。
    如果能够在这里建立一条走私渠道,就能够避开地面上所有的检查站和巡逻队。
    维尔纳当然不会真的去启用这条渠道一他在墙建起来之前,就探测过这条路线,但一直留著没用,就是为了今天。
    而且他已经有了伊万诺夫和马蒂亚斯的路子,不需要暴露这条备用线。
    但他要让別人以为,这条下水道路线,对他至关重要。
    窗外,一辆市政维修车缓缓驶过,在检修口附近停下。
    两个穿著工作服的工人下了车,其中一个正是凯勒假扮的。
    他们打开检修口的盖子,假装在检查什么,实际上是在做给有心人看。
    餐馆角落里,两个穿著工装的男人正盯著那个检修口,低声交谈著。
    维尔纳认出了其中一个一是克虏伯手下的人,叫沃尔夫,专门负责打探情报。
    很好,鱼儿已经盯上诱饵了。
    维尔纳喝完咖啡,起身离开了餐馆。
    他走得很慢,装作在閒逛,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果然,沃尔夫和他的同伴也离开了餐馆,跟在他后面。
    维尔纳没有理会他们,继续朝前走。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那里“巧遇”了一个市政工人—一这是凯勒提前安排好的,一个欠了他们钱的傢伙,答应配合演一齣戏。
    “穆勒。”维尔纳和那个工人握了握手,“路线確认好了吗?”
    “確认好了。”那个工人压低声音,“下周三晚上十点,我会把那个检修口的锁换掉。你的人准时来,我会在下面等著带路。记住,从c—7管道走,別走错了,其他管道都是死路。”
    “放心。”维尔纳塞给他一叠钞票,“办好了,下次还有。”
    “没问题,没问题。”那个工人收起钱,又补充道,“对了,最近巡逻队查得紧,你们最好带上市政的工作证,万一碰上人也好应付。”
    “我知道。”维尔纳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工人匆匆离开了。
    维尔纳也转身离开小巷,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沃尔夫肯定看见了刚才的一幕,也肯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因为维尔纳和那个工人说话时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一点,刚好能让躲在巷口的人听见。
    现在,克虏伯会確信,维尔纳真的掌握了一条下水道走私路线,可以直通西柏林。
    而且,这条路线看起来很成熟—有市政工人配合,有具体的管道编號,还有固定的时间和接应。这对於走投无路的克虏伯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走在东柏林的街道上。
    陷阱已经布置完毕,诱饵已经投下。
    现在,就看克虏伯这条大鱼,会不会咬鉤了。
    维尔纳猜测,以克虏伯现在的处境,他会咬的。
    而且咬得很狠。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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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下午两点。
    维尔纳在仓库里清点货物,凯勒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老大,有人送来的。”凯勒把信递过去,“是克虏伯那边的人。”
    维尔纳接过信封,上面没有任何標记,只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张是象牙白色的,质地很好,在东柏林这种物资匱乏的地方,这种纸已经很少见了。
    信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跡工整:
    贝特利希先生:
    时局变化,或可一谈。
    本周三晚八点,“黑熊”酒馆。
    h.k.
    维尔纳看完信,慢慢折起来,塞进口袋。
    “怎么说,老大?”凯勒问,“去吗?”
    “去。”维尔纳说。
    凯勒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维尔纳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克虏伯的信写得很简洁,只有一句话,但维尔纳读得出来一这个在东柏林黑市盘踞了十几年的老傢伙,现在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现在,他终於低头了。
    只是低头的方式依然保持著体面——“或可一谈”,不是“求你帮忙”,不是“有事相求”,而是用这种含蓄而正式的措辞,把求助包装成平等的商谈。
    维尔纳掐灭菸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周三晚上,他会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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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三,晚上八点。
    东柏林利希滕贝格区的“黑熊”酒馆,位於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这家酒馆没有招牌,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著一只粗糙的熊。
    认识的人才知道,这是黑市商人常来的地方。
    维尔纳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菸草、啤酒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张桌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坐满了穿著工装和旧外套的男人。角落里有人在打牌,桌上堆著几枚马克硬幣。
    克虏伯已经在最里面的包厢等著了。
    维尔纳穿过拥挤的酒馆,推开包厢的门。
    克虏伯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还没动过的啤酒。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面是浆洗得很挺括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花白的鬢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战前某个银行家或者律师,而不是黑市的头目。
    “维尔纳。”克虏伯站起来,声音平稳而有礼,“感谢你肯赏光。这个时代,是属於你们年轻人的了。”
    “您太客气了。”维尔纳在对面坐下,“您约我,我怎么敢不来。”
    克虏伯的姿態依然从容,但眼角有些细微的疲惫痕跡。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却依然锐利。
    “喝点什么?”克虏伯问,“这里的酒不算好,但还算乾净。”
    “啤酒就行。”
    克虏伯轻轻拍了拍手,酒馆老板推门进来,放下两杯啤酒,又默默退了出去。
    克虏伯端起酒杯:“说实话,能请动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维尔纳碰了碰杯:“您言重了。论资歷,论人脉,我怎么比得上您。”
    克虏伯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维尔纳,我还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刚刚接手了鼴鼠的生意。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时代在变,新人总会取代旧人。我们这些老傢伙的时代,过去了。
    “克虏伯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克虏伯笑了笑,“维尔纳,我们都是聪明人。你有本事,这是事实。现在这个局面,整个东柏林,还能像你这样稳定供货的,一个都找不出来了。”
    他弹了弹雪茄灰:“我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確实遇到了些困难。墙一建,我的那些老办法,都不灵了。我这把年纪,也该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