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窃听

    第98章 窃听
    维尔纳笑了笑。“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客户都是正经人。”
    “最好是。”马蒂亚斯掐灭菸头,“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完蛋。”
    “放心。”维尔纳拍拍他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两人分开后,维尔纳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到附近的一家国营麵包店。
    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些大妈大婶,提著布袋,面无表情地等著。
    维尔纳排在队尾,点了根烟。
    前面一个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一大早就抽菸,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维尔纳说。
    “现在烟也贵了。”大妈嘆了口气,“以前“卡宾“才八十芬尼一包,现在涨到两马克了。”
    “是啊。”维尔纳隨口应著。
    “还是西德烟好抽。”旁边一个大叔插话,“我儿子上周从西柏林带了包“万宝路“回来,那味儿,嘖嘖。”
    “现在还有人能去西柏林?”大妈好奇地问。
    “我儿子在外贸部工作,有特殊通行证。”大叔有些得意,“不是谁都能去的。”
    维尔纳听著,心里暗自冷笑。
    墙建起来之后,东德政府把边境管得死死的,尤其是年轻人,更是严防死守,生怕劳动力流失。
    只有极少数持特殊通行证的人一外交官、高级官员、还有像这大叔儿子这样的外贸人员—一才能合法出入西柏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直到1964年,东西德关係稍微缓和一些,政府才会批准一些退休老人离境,放他们去西德探亲,毕竟那些人在东德政府眼里,已经榨不出什么经济价值了。
    在那之前,普通东德人,尤其是年轻人,是无法去西德的。
    也正因为这样的管控,他的黑市生意才这么好做。
    西德商品成了稀缺货,谁能搞到,谁就是香。不光是香菸、咖啡、尼龙袜这些东西,连带个信、捎个口信,都能赚上一笔。
    这几年,就是他的黄金期。
    队伍慢慢往前挪。维尔纳低头抽菸,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別的事。
    通过马蒂亚斯和检查站跟雷纳德做生意,只是暂时的手段。以后还是得想办法,搞到通行证去趟西柏林,总有些事情,需要在西柏林处理。
    他虽然掛著外贸部下属公司採购员的名头,理论上也能申请通行证去西柏林採购物资,但那只是个幌子—这个职位本来就是给克莱因科长他们当白手套用的,从来没有真正的採购业务。
    现在墙刚建起来几周,上面查得严,他这种掛名採购员想搞通行证,没有正当理由根本批不下来。
    得等风声过了,局势稳定了,再想办法弄个像样的採购任务,才能名正言顺地去西柏林。
    队伍终於轮到了维尔纳,售货员懒洋洋地问:“要什么?”
    “黑麵包,两个。”
    “票。”
    维尔纳递过粮票和钱,接过两个硬邦邦的麵包,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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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周后的傍晚,维尔纳来到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储藏室。
    约书亚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东西到了?”约书亚问。
    “到了。”维尔纳从公文包里拿出约书亚要的东西,放在桌上,“你自己检查。”
    约书亚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型號都对。你办事靠谱。”
    “这些够用吗?”维尔纳问。
    “够了。”约书亚把东西收起来。
    “九百西德马克。”维尔纳说,“比市场价贵,但现在这形势,能搞到就不错了。”
    约书亚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给维尔纳。
    维尔纳打开看了看,厚厚一沓西德马克,数量没错。
    “痛快。”维尔纳把信封装进口袋,“还需要別的吗?”
    “暂时不用。”约书亚说,“不过过段时间可能还要麻烦你。”
    “隨时欢迎。”维尔纳笑了笑,“只要价格合適,什么都能搞。”
    “那就好。”约书亚收起东西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
    “对了,那三个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想。”维尔纳说,“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需要时间,需要关係,需要合適的时机。我会慢慢摸索,但你得有耐心。”
    “我理解。”约书亚说,“不急,慢慢来。只要能成,钱不是问题。”
    “那就行。”维尔纳笑了笑,“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这可是大生意,我比你还上心。”
    约书亚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里。
    维尔纳留在储藏室里,又抽了根烟。
    他掏出那个信封,重新数了一遍钱。
    九百西德马克,扣掉成本两百,净赚七百。
    一单才赚七百马克,確实不多。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跟约书亚建立了稳固的合作关係,跟那三个政治犯也搭上了线。
    后面的生意,才是真正的大头。
    如果约书亚手里还有其他客户,这条线就能源源不断地赚钱。
    维尔纳把钱装进口袋,关了灯,锁上门,从地下室走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纺织厂的废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维尔纳点了根烟,慢慢往外走。
    他想起马蒂亚斯说的话—一“上面下了命令,说有西德间谍在边境线附近活动”。
    约书亚就是那个间谍,这点维尔纳心里清楚。
    但他不在乎。
    只要钱到位,管他是间谍还是圣人。
    维尔纳走出废弃工厂,拐进一条小巷。
    夜风吹过,带著些凉意。
    他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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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尔纳站在一栋老公寓楼下,看著楼上某个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这是约书亚约他见面的地方—一—卢卡斯的住处。
    柏林围墙建起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东德人的逃亡尝试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有人跳楼,有人游河,有人挖地道,有人冲关卡。
    维尔纳在黑市听到过各种消息一成功的不多,被抓的一大把,死在墙边的也有好几个。
    边防军的反制措施越来越严,铁丝网加高了,探照灯增多了,巡逻队的狗也换成了更凶的品种。
    上楼的时候,楼梯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东德广播电台在播报农业生產的喜讯。维尔纳轻敲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这是约书亚定的暗號。
    门开了条缝,约书亚警惕的眼睛出现在门缝里。確认是维尔纳后,他才拉开门。
    “进来。”
    屋里只有约书亚一个人。桌上摆著几件奇怪的设备,还有些拆开的收音机零件。约书亚脸色不太好看,眼睛里有种压抑的怒火。
    “怎么了?”维尔纳关上门,压低声音。
    约书亚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个小金属盒子,大概火柴盒大小。他把盒子递给维尔纳。
    “猜猜这是什么?”
    维尔纳接过来看了看。金属外壳,顶部有个细小的天线,侧面有焊接痕跡。
    他前世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窃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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