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安娜的目的

    第95章 安娜的目的
    傍晚六点,维尔纳回到了自己在普伦茨劳贝格区的公寓。
    他刚脱下外套准备休息,门铃就响了。
    维尔纳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安娜。
    他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梳成低马尾,脸上化著得体的淡妆。乍一看像是普通的职业女性,只有那双眼睛一太锐利了。
    “晚上好,贝特利希同志。”安娜微笑著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冯克科长让我来和你聊几句。”
    维尔纳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必须保持镇定。不能让她看出,自己已经知道了伊娃的事。
    “我正好要煮咖啡,要来一杯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娜走进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房间。
    每一样东西她都看得很仔细,却又装作漫不经心。
    “你这里布置得不错。”安娜在沙发上坐下,“咖啡是巴西咖啡豆?闻起来比那些代用咖啡强多了。”
    “朋友送的。”维尔纳在厨房里煮著咖啡,不愿多说,反正安娜也知道,他的咖啡到底是哪来的。
    “我能想像。”安娜笑了笑,“墙建起来之前,这种东西还能隨便买。现在,恐怕越来越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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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尔纳端著两杯咖啡走出来。
    “请。”他把咖啡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好咖啡。”安娜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態看起来很放鬆,“其实今天来,本来是冯克科长让我来的,但我也想私下和你聊聊。”
    “关於什么?”
    “关於墙。”安娜端起咖啡杯,隔著热气看著维尔纳,“墙建起来几周了,你有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能有什么感觉?”维尔纳说,“生活还是要继续。”
    “说得对。”安娜点点头,“但对我们来说,墙建起来,意味著很多事情都变了。比如说,我们获取西方情报的渠道,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她说得很隨意,像是在閒聊。
    “这对组织来说是个大问题。”她继续说,“你知道,情报工作就像打仗,如果不了解敌人,就等於自己闭上眼睛。”
    维尔纳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所以你们需要新的渠道。”他说。
    “聪明。”安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时间。
    没错,我们需要新的渠道。而你————你在西柏林有人脉,有门路,不是吗?”
    “我只是个做生意的。”维尔纳说。
    “正因为你是做生意的,所以更合適。”安娜说,“我们的人太显眼了,走到哪儿都被西方情报机构盯著。但你不一样,你就是个商人,谁也不会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维尔纳的反应:“而且,我们组织內部也有不同看法。冯克科长他们那一辈,经验丰富,但思路有时候比较————保守。”
    维尔纳挑了挑眉毛:“保守?”
    “对。”安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他们觉得只要把东德管好,把人民看紧,就能保证安全。但我们这些年轻一代认为,要真正保护国家,必须了解敌人。了解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维尔纳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听起来很有远见。”维尔纳说,语气不置可否。
    “是吧?”安娜笑了笑,“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西方的资料——报纸、杂誌、
    政府文件。你能帮忙吗?”
    “我能接触到的无非是些商业信息。”维尔纳说。
    “商业信息也很重要。”安娜说,“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也不一样了,不是吗?”
    她拿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著维尔纳。
    “我听说————你最近调到了外贸部下面的公司,当採购顾问?”
    维尔纳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调职是克莱因科长安排的,走的是內部渠道,理论上外人不该知道。
    “消息很灵通。”他平静地说。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当然要灵通。”安娜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探究,“外贸部可是个好地方,採购这一块更是肥差。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一个机械厂的工人,怎么突然就当了採购顾问?”
    她说得很轻鬆,像是朋友间的八卦。
    但维尔纳知道,这是试探。
    “我只是碰巧认识几个人。”他说,“帮了点小忙,他们觉得我有用,就给了个位置。”
    “什么样的小忙?”安娜问,语气依然很隨意。
    “就是————偶尔能弄到一些东西。”维尔纳说的很含糊,“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不太好找,但总有人需要。我正好有些门路。”
    “哦,这样。”安娜点点头,像是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有不少官员客户了?”
    维尔纳看著她,没有接话。
    安娜也不著急,她又喝了口咖啡,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我很好奇,你的这些客户,平时都是怎样的人?我是说,在工作之外。”
    “怎样的人?”维尔纳重复了一遍。
    “对啊。”安娜说,“比如说,他们对西方的东西是什么態度?是单纯觉得质量好,还是————有別的想法?”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著维尔纳,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微小反应。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
    安娜一直在套话。
    她表面上是在閒聊,实际上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一试探他对那些官员了解多少,试探那些官员的政治倾向,试探有没有可疑的人。
    但她问话的方式,她关注的重点,总让维尔纳感觉哪里不对劲。
    如果只是史塔西想排查內鬼,应该直接问“有没有人表现异常”、“有没有人和西方接触”。
    但安娜不是。
    她问的是“他们对西方是什么態度”、“平时是怎样的人”—这更像是在寻找目標,而不是排查嫌疑。
    就像猎人在挑选猎物。
    “我只是个卖货的。”维尔纳最终说,“他们要什么,我就卖什么。至於他们怎么想,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是吗?”安娜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信,“维尔纳,你可是个聪明人。做生意的人,观察力都很敏锐。我不信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维尔纳看著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安娜的目的,不止是为史塔西收集情报。
    她在寻找那些可以被腐化、被拉拢的官员。
    这不是史塔西的思路。
    这是西方情报机构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