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夜审惊魂(上)

    黑幕轻垂如一块深邃的绸缎缓缓铺展,整个世界仿佛被施了魔法般,静謐而神秘,將四九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南锣鼓巷95號院里,最后一盏油灯也熄灭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东跨院正房內,聋老太却反常地没有早早入睡。她坐在炕沿上,就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手中摩挲著一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铜质小佛像。佛像背后刻著几个模糊的日文假名。她的眼神在昏黄灯光下闪烁著复杂的光芒——警惕、阴狠,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何大民……居然真的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夜梟,“八年了,他究竟在山里做了什么?当年那个看著就不好惹的小子,如今……”
    她想起白天在军管会见到的那张脸。平静得可怕,平静得不像一个失踪八年、归来发现家產被占的人该有的反应。她阅人无数,尤其是男人,从当年在八大胡同到如今在这四合院里,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但何大民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算计,而是一种……俯视。就像人看蚂蚁一样的俯视。
    这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不行,得早做准备。”聋老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颤巍巍地起身,走到屋角的一个老旧樟木箱子前,费力地掀开箱盖,在层层旧衣物下摸索著。手指触到一个冰冷的铁盒,她將其取出,打开锁扣,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一块刻著日文的小木牌,还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株樱花树下,面容姣好,眼神却冰冷。那是她,春野花子,四十年前。
    “龙小妮……”她念著自己的中国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扮了一辈子老太婆,装了半辈子聋,也够了。只要再撑几年,等那批东西运出去,就能……”
    她忽然住了口,耳朵微微动了动。
    院子里,似乎有风声?
    不,不是风声。极轻极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聋老太多年特务生涯训练出的直觉让她寒毛倒竖。
    她猛地转身,想要吹灭油灯,手刚抬起,整个人却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跳动,但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一个人。
    那是一道虚影,半透明,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轮廓正是白天见过的何大民,但此刻的他,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又像是无尽深渊。虚影没有实体,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你……”聋老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想尖叫,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春野花子,还是该叫你龙小妮?”虚影开口了,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带著某种奇异的迴响,“又或者,叫你『夜梟』?”
    听到这三个称呼,尤其是最后的代號,聋老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那是她在关东军情报部门受训时的代號,除了当年寥寥几个上线,无人知晓!
    “不用惊讶。”何大民的灵魂分身——或者说,是他以元婴之力凝成的一缕神念显化——飘近了一些,那双虚无的眼睛直视著聋老太浑浊的眼球,“你不该动我何家的人,更不该,把主意打到我侄儿侄女身上。”
    话音落下,虚影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聋老太的眉心。
    没有触感,但聋老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衝进了自己的大脑!过往的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开,一幕幕,一桩桩,无论她想隱藏的、遗忘的、还是深埋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全部不受控制地復现出来,又被那股力量无情地读取、复製。
    四十年的潜伏
    何大民的意识如同最高明的掠食者,在聋老太的记忆长河中穿梭、攫取。
    他看到了1910年的东京。一个六岁的女孩被带到一处隱秘的宅院,编號“花子”。日復一日的训练——汉语、中国各地方言、礼仪、茶道、女红,还有如何取悦男人、如何下毒、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在最严酷的刑讯下守口如瓶。
    1919年,十五岁的春野花子以“归国华侨遗孤”龙小妮的身份,带著一笔“家族遗產”,被秘密送入北平。她的任务:长期潜伏,建立据点,收集情报,发展下线,为日后帝国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她选择了八大胡同。用带来的资金盘下一家生意萧条的青楼,改名“怡红院”。年轻的龙小妮既是幕后老板,也亲自调教姑娘。她眼光毒辣,专门从人贩子手中购买或诱拐容貌出眾的幼女,从小培养。琴棋书画是表面,察言观色、套取消息、甚至简单的刺杀技巧才是核心。白寡妇——本名白玉兰,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被她一手培养成艷冠八大胡同的花魁,更是她手中最利的刀。
    记忆画面跳转。何大民看到了易中海。那时的他还年轻,是怡红院雇来看场子的打手之一,身手不错,心狠手辣,但头脑简单,容易控制。龙小妮看中了他的“好用”和“无根”,在一次“奖励”后,亲自端给他一碗补汤。汤里加了特製的药物,服下后,男人便终生绝嗣。易中海从此对她死心塌地,成为她在院外的得力爪牙,帮忙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包括运送“货物”、威胁不听话的姑娘、甚至灭口。
    时间推进到1937年全面抗战前。龙小妮接到了蛰伏多年后的第一个激活指令:利用现有资源,儘可能渗透、腐蚀北平各界有影响力的中国人,尤其是可能倾向抗日或未来会对帝国造成阻碍的人。方式不限——金钱、美色、把柄。
    记忆画面中出现了几张面孔。何大民一一辨认:那个李姓的区委副区长,是在一次“精心安排”的宴饮中,被灌醉后与白寡妇有了肌肤之亲,还被拍下照片;未来的轧钢厂厂长杨伟明,则是在怡红院“放鬆”时,被套出了对时局的牢骚和家中一些隱秘,留下了足以毁掉他政治生命的把柄。这两个人,后来都在不同程度上,为聋老太传递过一些无关紧要但能验证的情报,或是在她需要时,行过一些方便。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只以为是握有自己把柄的“龙老板”。
    盯上南锣鼓巷
    记忆继续翻涌。1939年,龙小妮感到时局动盪,怡红院太过招摇,开始物色更隱蔽的长期落脚点。他买下整个四合院,让厨子何大清在她那里租下中院,后又卖给何大清,他把易中海也安排到中院,他自己住后院,原来东跨院破坏只剩两间危房,她没有看上,结果卖给何大民还修了一间厕所,她看中了东跨院的厕所,这样冬天不用再外面公厕上厕所。还独立安静,有后门,房主何大民不在家,只有一个厨子哥哥何大清。她原本计划徐徐图之,找时间赶走何大民。
    但1940年秋,一个意外打乱了她的计划。组织上传来的情报显示,北平某教会医院的一名护士学生王红霞,可能是地下党的交通员。龙小妮立刻行动,她先以“远房表姨”的身份找到王红霞,表示欣赏她努力求学,愿意资助她,並留下了南锣鼓巷的地址,说是自己的住处,让她有困难可以来找。同时,她將王红霞的行踪和特徵,通过隱秘渠道透露给了侦缉队。
    果然,不久后王红霞在一次传递情报时被侦缉队盯上,受了枪伤。按照计划,她应该逃到南锣鼓巷向“表姨”求救,龙小妮便可顺理成章地救下她,施以重恩,將其发展为又一枚棋子。然而,意外发生了——那晚何大民恰好在家!他听到了动静,发现了躲进柴房的王红霞,並迅速將她带离了四合院,送到一处燕山一山洞藏匿救治。
    龙小妮扑了个空,又惊又怒。她立刻意识到,何大民此人恐怕不简单,可能妨碍她的计划。但当时何大民行踪不定,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將这份忌惮深埋心底,並加快了对东跨院的图谋。
    何家的悲剧
    记忆画面变得阴暗而残忍。
    1942年底,何大民突然將一大笔黄金交给何大清,並郑重交代存放地点,然后对外宣布要津门学厨。龙小妮通过何大清黄金买房露財秘密调查得知此事,贪婪和杀机同时升起。那笔黄金,还有东跨院,她都要!
    1944年春,大嫂临盆在即。龙小妮知道机会来了。她藉口邻里关係,让易中海的媳妇一大妈燉了鸡汤送去。鸡汤里,加了大量的活血化瘀的中药——当归、红花、桃仁,剂量远超正常范围。对於普通人,这或许只是让月事量多些,但对於即將生產的孕妇,这就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