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夺牒

    “陈供奉,你稍等一下。”
    沈宓把龙爪草留在桌上,转身便风风火火出了帐房。
    等再回来时,她手里已经多出十几种药材,以及一摞裁好的油纸。
    她並未多说什么,逕自在桌案前坐下,十指翻飞,动作熟稔至极,將那十几种商队此番从北地带回的珍贵药材,按某种特定的分量与比例,精准分为五份,各自用油纸包好,扎紧。
    这些药材,陈成方才入库时,全都簿记在案,深知其价值不菲。粗略估算,眼前这五包,便抵得上三五十两现银。
    “陈供奉,这些你都拿回去。”
    沈宓將五包药材与那龙爪草一併推到陈成面前,语气乾脆。
    “用文火慢熬成浓汤,每次服药前,从那龙爪草上掰下一『爪』,捣碎调入汤中,一同服下。”
    “……东家,这?”
    陈成看著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厚赠,又是一怔。
    沈宓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明晰爽利的笑容。
    “这是我沈家独门的武者辅修汤药方子,必得有龙爪草相佐相成,才能发挥最佳功效。”
    “服下后,不仅修炼事半功倍,更能补益心肺,强健肠胃,尤其能提升你对肉食、药膳的消化吸收之效,將吃进去的每一分滋养,全部划归己身!”
    她顿了顿,认真道。
    “陈供奉切莫推辞!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衝击第三炷血气。有了这五包『龙爪汤』,必能省去不少水磨工夫,早日功成!”
    “如我早先所说,你的实力越强,我在族中便越有分量,你我二人荣辱与共,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明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成自然不会再推辞,起身,郑重拱手。
    “多谢东家!”
    “行了,不必客气。”
    沈宓摆摆手,旋即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瞧著赵海那脸色,多半还是会找你麻烦……好在,他常年忙於跑商,武道实力並不强,明面上他肯定奈何不了你,暗地里……你得多留个心眼。”
    见陈成点头,沈宓又道。
    “还有个事,我跟文老打过招呼了,你以后在武道上,有什么不明白,都可以问他老人家。”
    “多谢东家。”
    陈成闻言,不禁有些动容。
    他非常清楚,文老欠了沈宓一个天大的人情,但沈宓却把这份人情转手送给了他陈成。
    文老是何等人物?陈成以前做杂役时,就已经如雷贯耳。
    年少成名,老而弥坚,歷经无数廝杀,见惯生死,一人坐镇便保得永盛商行半世安稳。
    而比之实力,更为难得的是他那些生死间磨礪出的实战经验、锤炼中感悟到的对血气运转的独到理解、对各路功法优劣的见识、乃至江湖上的门道与禁忌……
    这些无形的財富,远比几两银子、几包汤药更难获取,也更为珍贵!
    若能得其真心指点,汲取其中精髓,对陈成而言,无疑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其实际价值,根本不可估量!
    一念及此,陈成对沈宓的感激大大加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馈赠,而是实实在在地为他开道、铺路!
    “东家……”
    “无需多言。”
    沈宓笑了笑,竟又给出一桩便利。
    “往后你多花些时间修炼,值守货仓,有文老,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便留在武馆安心修炼,无须向我告假。”
    陈成重重点头,抱拳一礼后,便带上药包与木匣离开了。
    片刻后。
    丁婆子满面愁容地找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东家,坏事了……年底提前更换『通商文牒』的事,衙门口那边……彻底定死了,富昌行点名要与我们竞爭……还是老规矩,对拳决归属!”
    “商牒五年一换,这才第二年……吃相这般难看……富昌行,是真攀上硬枝了……”
    沈宓秀眉骤然锁紧。
    “这一仗我们要是打不贏,往后便不能再往北边跑商……想挤进其他方向的商路,更是难比登天……”
    “谁说不是呢!”
    丁婆子嘆息道。
    “其它方向的商路不涉战事,够稳妥,油水还更丰厚,可惜都让背景更硬的大行號占死了,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若我们失了往北的商牒,无异於灭顶之灾……”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沈宓平静道。
    “好歹文老已经回来了,有他老人家坐镇,问题应该不大。”
    沈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根本不敢真的这样认为。
    富昌行既然已经动用关係,將商牒爭夺战提前,那必然也做足了准备,请来的高手,恐怕不会弱於文老。
    若真是那样……
    沈宓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而这些担忧,她一个字也不能吐露,连眉头都不能多皱一下。
    此刻永盛行內外多少双眼睛盯著,她若先露了怯,人心立刻就要散。
    人心一散,富昌行再趁机高价挖角,只怕等不到对拳之日,永盛行自己就先垮了。
    好在,距离年底尚有两月时间,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怕就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回武馆的路上,陈成买了个小风炉,配了把厚实的铁壶,又称了几斤烧起来烟气较少的硬炭。
    进入自己的屋舍,他仔细閂好门窗,便开始熬煮五龙汤。
    很快,一股混合著多种草药的微苦气息,在屋內瀰漫开来,屋外多多少少也能闻见,却没人会在意。
    那些家境优渥的黑牌弟子,几乎天天都要熬煮汤药,隔三差五还会回家泡药浴,往身上外敷各种不知名的药泥药膏。
    与他们相比,五龙汤的气味,毫不起眼。
    这边小火慢熬的同时,陈成默默调整呼吸吐纳的节奏,开始锤炼无间月息。
    此邪术修炼圆满,能极致隱匿生机,但对心肺损伤极大。
    陈成谨慎运转完一个周天,立刻便会停下,转而演练一遍养生太极,確定心肺损伤被养生特性完全疗养復原后,才又再次转入无间月息的锤炼。
    如此往復,他就像一个最苛刻的匠人,细入纤毫地打磨著一件完美玉器,绝不容许丝毫『瑕疵』残留。
    约摸两个时辰后。
    五龙汤已经颇为浓稠,透著淡淡的金色,从铁壶中倒出来时,其色泽状態甚至已经近乎於蜜蜡。
    “成了!林师兄他……终於成了!”
    屋外,一阵突然爆发的喧闹,让陈成倒汤药的动作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