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宝药

    赵海旁边,站著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背著手,看似悠閒,可那双半闔的眼睛偶尔睁开一线,却明显透出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气场威慑。大多数时候,即便是赵海也不敢与之对视。
    而这位老者,正是永盛商行真正的定海神针,文老。
    此刻。
    文老的手背青筋微凸,五指稳稳攥著个尺许见方、用厚油布和麻绳死死綑扎的匣子,像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文老!赵大锅头!这一趟真是辛苦二位了!”
    沈宓从货仓那边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东家,请借一步说话。”
    文老压低声音,將沈宓请到远离人群的墙角,这才將手中的匣子往前递了递。
    “这是?”
    沈宓有些疑惑,並未立刻去接。
    文老低声道:“北边……更乱了,这是我那从军的儿子,从屠城的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是棵成了气候的宝药。”
    “您老见著庆之了?”
    沈宓的第一反应是关心,眉头微蹙。
    “见著了。”
    文老缓缓说道。
    “他现在守著驛道关卡,虽说远离前线……可谁又说得准?今天一道调令下来,明天就可能填进壕沟里……”
    文老嘆了口气。
    “我想请东家收了这宝药……我好拿钱去疏通打点……不敢奢望把人调回来,只求別让他被派到最前头去送死……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行,这宝药我收了,您老开个价吧。”
    文老猛地抬头,似乎没料到沈宓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东家,你还是先看看货吧……”
    “不必,您老开多少,我给多少。”沈宓乾脆利落。
    “……”
    文老嘴唇哆嗦了一下,看著沈宓坦荡的神色,他那双经歷无数风浪,早已冷硬如铁的眼睛里,驀地涌上一层薄雾。
    “三……三百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明显有水分,文老说得格外艰难,语气中满是羞愧。
    “行,等卸完货,您就去帐房,我会请陈供奉给您支银子。”
    “陈……供奉?”
    文老怔了怔,目光旋即看向远处那位,閒庭信步间便能把一应繁杂事务处理妥当的少年。
    “对,就是他。”
    沈宓唇角微微扬起些许。
    “他叫陈成,是我新聘的帐房先生,兼护院供奉……您老別看他年纪小,实际上,已经凝炼出了第二炷血气,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
    文老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看他的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吧?竟已有这般成就……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我很看好他。”
    沈宓语气加重了些,甚至明显透出一种託付的意味。
    “往后,还请您老看在我的薄面上,若是武道一途,他有什么向您老请教的地方,还望不吝点拨。”
    “这是自然!”
    文老重重点头,嘴上虽未多说什么,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钱財上对沈宓的亏欠,就用人情来偿还,陈成,他定会用心对待。
    货仓那头。
    陈成的效率比章固高得多得多,节约下很多时间。
    商队眾人皆是风尘僕僕,疲惫至极,能更早回去休息,对陈成自然是讚不绝口,心悦诚服。
    回到帐房这边。
    陈成按沈宓的交代,从银柜里点出三张一百两面额的官號银票,递到文老手中。
    文老接过,双手微颤著將银票仔细折好,贴身藏了。
    他对沈宓自是千恩万谢,连带著对陈成这位办事利落、气度沉静的少年供奉,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好感,並也郑重道谢。
    等到文老走后。
    陈成脸上適时露出些许年轻人应有的好奇,道。
    “东家,恕我见识浅……那宝药究竟是何物?真能值这般高价?”
    眼下,陈成自己拥有著一百多两现银,比起从前可以说是真真切切的暴富,可与这宝药一比,却成了小巫见大巫。
    沈宓点点头,认真解释道。
    “所谓宝药,是无数寻常药材中,偶然截得天地造化、机缘巧合,方能孕育出的,凤毛麟角般的稀罕物!”
    “大多数宝药,都对武者修炼裨益极大,有的能壮大气血,有的能提升修炼效率,有的能改善根骨,更有甚者,服用后能让武者直接突破境界!”
    她顿了顿,美眸看向陈成。
    “正因如此,任何稍有见识的武者,都对宝药渴求至极……尤其是那些能助人直接突破境界的宝药,无一不是天价!”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宝药生长之处,无不是人跡罕至的绝境、死地。要么盘踞著通了灵性、凶暴异常的妖兽。要么终年瀰漫著蚀骨腐肉的剧毒瘴气。”
    “更有一些地方,据说阴阳逆乱,伴有种种诡异现象,心智不坚者靠近,轻则疯癲,重则血肉枯朽,化为宝药的养料。”
    “凡此种种危险,数不胜数,以至於,每一株现世的宝药背后,都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所以。”
    沈宓总结道。
    “宝药之贵,贵在其逆天的效力,更贵在获取它所需付出的代价。”
    “……原来如此。”
    陈成默默听著,越发好奇,道。
    “那文老的这株宝药,具体是何种功效?”
    “一起看看吧。”
    沈宓將那匣子放在桌案上,解开麻绳和油布,並缓缓掀盖。
    匣內红绸衬底,几缕丝线固定著一株形似龙爪的枯槁植株,其表皮有清晰的鳞状纹路,五根分叉的枝杈尖端,竟泛著淡淡金光。
    就算再怎么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凡物。
    “是龙爪草!而且,是五爪金芒的品相!”
    沈宓美眸微亮,情绪却並没有多少起伏,语气平淡道。
    “这种宝药,能大幅提升修炼效率,效果是寻常益血散的三到五倍,药力持续的时间也更久些。”
    “只有……三到五倍?”
    陈成先是一怔。
    一瓶益血散不过区区五两银子,这株龙爪草就算能抵得上二十瓶、三十瓶,其价值也远远没达到二百两。
    东家亏大了?
    不!
    陈成很快反应过来,只怕是文老急需用钱,沈宓给出的三百两,半是购药,半是恤情。
    宝药有价,情义却不是银钱能衡量的。
    一念及此,陈成又不由地高看了沈宓一眼。
    恰在此刻,沈宓也看向了他,那双秋水长眸中,似乎透著些与往常不同的东西。
    “东家?你……你怎么那样看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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