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能再这样了

    《我的解放日誌》以黑马之姿,在播出三集后口碑彻底发酵。
    没有跌宕起伏的强情节,没有甜腻发齁的爱情线,它就像一杯慢慢醒来的酒,初入口平淡,甚至有些苦涩,但余味悠长,带著后劲,精准击中了都市中无数疲惫灵魂的共鸣点。
    收视率稳步上升,网络討论度居高不下,媒体评价几乎是一边倒的讚誉,尤其对几位主演“脱胎换骨”般的演技给予了极高评价。
    姜允晟的具子敬,金智媛的廉美贞,成了这个夏天最令人难忘的屏幕形象之一。
    他们的每一场对手戏,每一个眼神交换,甚至每一次无言的同框,都被观眾和影评人细细解读,被称为“用沉默演戏的教科书级范例”。
    自然而然地,“敬贞cp”(具子敬与廉美贞)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不同於以往偶像剧cp的喧闹甜蜜,这对cp的拥护者沉浸在一种“共沉沦”式的美学中——他们截取两人在夕阳下各自劳作的背影,在雨中隔窗相望的侧影,在深夜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衣角的轻微触碰……配上文艺感十足的歌词或诗句,在社交网络上广泛传播。
    [不是救赎,是看见。看见彼此的残缺,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爱情,那种理解本身已经超越了很多东西。]
    [具子敬和廉美贞,是这个夏天给我的最温柔的暴击。]
    甚至出现了不少將《秘密音坊》里姜允晟和裴珠泫的互动,与《我的解放日誌》里姜允晟和金智媛的互动进行对比分析的帖子,话题度十足。
    裴珠泫儘量不去关注这些。
    red velvet已进入下一次回归的紧张准备期,新专辑概念已定,歌曲录音完成大半,接下来是更耗心力的舞蹈排练、mv拍摄、宣传照拍摄……每天日程排满,回到宿舍往往已是凌晨,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关心一部电视剧的走向。
    但她无法完全屏蔽。
    练习间隙,年轻的工作人员们聚在一起刷手机,会低声討论最新的剧情;化妆师给她上妆时,旁边的电视会默默播放著娱乐新闻,里面提到《我的解放日誌》最新收视率又创新高;甚至妹妹们在休息时,也会偶尔提起——
    “啊,昨天那集我看了,美贞终於对子敬说出『崇拜』了!那个场景拍得太好了!”金艺琳捧著能量饮料,眼睛发亮。
    孙承完点头:“金智媛欧尼那句台词说得太好了,那种小心翼翼又带著破釜沉舟的感觉……演技真的厉害。”
    朴秀荣则更关注现实关联:“不过允晟xi和金智媛欧尼的cp感真的好强,听说他们拍戏时在山浦市一起住了三个月?哇,那种环境下,很容易培养感情吧?”
    姜涩琪憨憨地笑:“应该是很专业的合作啦。不过確实搭档默契很好。”
    裴珠泫通常只是安静地听著,不参与討论,偶尔在话题明显转向曖昧猜测时,会淡淡提醒一句:“不要在背后过多討论其他艺人的私事。”便成功让妹妹们噤声,转移话题。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直到那天,舞蹈练习中途休息。
    编舞老师去接电话,成员们散坐在练习室地板上补充水分。
    墙上的电视开著,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某个电视台的娱乐专访节目。而接受採访的,恰好是金智媛。
    画面里的金智媛剪短了头髮,利落又清爽,谈及《我的解放日誌》的拍摄,她笑容温婉:“在山浦市的那三个月,是非常珍贵的体验。不仅仅是作为演员,作为普通人,也学到了很多。那种安静的生活节奏,让人沉淀。”
    主持人適时问道:“和允晟xi的合作怎么样呢?观眾们都称讚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非常自然。”
    金智媛顿了顿,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眼神柔和了几分:“允晟是个非常认真、非常真诚的合作伙伴。他对於角色的钻研和投入,常常让我也受到感染。我们在片场很少閒聊,大部分时间都在揣摩角色、討论戏……但正因为这种专注,反而更容易进入具子敬和美贞的状態。是一种……很特別的工作默契。”
    她说得很得体,完全是前辈夸讚优秀后辈的语气,可那短暂停顿后眼神里流淌出的柔和,以及提到“特別的工作默契”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被镜头忠实记录。
    裴珠泫正仰头喝著水,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视屏幕。看到金智媛那个表情的瞬间,她吞咽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里那根细微的刺,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绵密的不適,像是有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不紧,却让人无法忽略。
    她迅速移开视线,放下水瓶,拿起毛巾擦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滯从未发生。
    “金智媛欧尼短髮好帅啊!”金艺琳讚嘆。
    “嗯,很適合她。”裴珠泫接话,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她甚至能对妹妹们笑了笑,“不过我们这次的髮型概念,应该也会很惊艷。”
    將话题拉回自身的工作,是她最擅长的事。
    可当练习重新开始,音乐响起,她隨著节拍精准地做出动作,目光投向镜中的自己时,却有一剎那的恍惚。
    镜子里那个表情管理完美、眼神坚定有力的女人,是她。
    那心里那一闪而过的、莫名的烦躁,又是谁?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情绪。尤其当这种情绪的源头,是如此荒谬——因为一个合作过的后辈,和另一位优秀的女演员,在戏里戏外都展现了良好的专业默契和化学反应?
    这太不专业了。也太不像她了。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舞蹈动作上。力道加大,节奏卡得更准,仿佛要通过这种身体的极致控制,来镇压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练习室里的空气闷热而充满努力的气息。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那天晚上,她罕见地失眠了。明明身体累到极限,大脑却异常清醒。黑暗中,一些破碎的画面交替浮现:江原道清晨沾著露水的山路,厨房里煎肉的滋滋声,电视屏幕上金智媛访谈时柔和的眼神,还有《我的解放日誌》里,酒厂门口那沉默的凝望……
    她再次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
    不能再这样了。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