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风师弟?

    慕家內堂,灵茶飘香。
    慕小天屏退了左右,亲自为韩长生斟茶。他看著依旧年轻俊朗的韩长生,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
    “恩公风采依旧,看来大道有望。”慕小天感嘆道,“不像我,筑基已是极限,虽延寿至两百余载,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几年好活了。”
    筑基期修士,寿元两百载。若保养得当,辅以延寿灵药,活到两百七八十岁也是有的,最高可到三百年。
    慕小天如今已是暮年了。
    韩长生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你也算不错了,儿孙满堂了吧?”
    “托恩公的福,这一脉算是开枝散叶了。”慕小天满脸感激,“若非当年恩公一句话,小天哪里有修炼资格,骨头怕是早都化成灰了。”
    两人寒暄片刻,慕小天非要设宴款待。盛情难却,韩长生便也隨了他。
    宴席设在后花园,极其丰盛。
    就在韩长生看著满桌珍饈有些出神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慕爷爷!听说有贵客?我爹让我送两坛百年陈酿过来!”
    那声音洪亮,透著一股憨厚劲儿。
    韩长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体型富態的胖子正抱著两个大酒罈子往里挤。
    那胖子五官挤在一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圆润的脸庞隨著跑动一颤一颤的。
    这一瞬间,韩长生愣住了。
    太像了。
    这眉眼,这身形,甚至这走路带风的憨態,简直和当年的师弟清风一模一样!
    韩长生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那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清风?”
    那胖子嚇了一跳,怀里的酒罈差点摔了。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韩长生:“啊?这位前辈,您认错人了吧?晚辈不叫清风。”
    韩长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虽然神似,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眼前这人虽然也有筑基修为,但骨龄不过五十,显然不可能是那个一百五十年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师弟。
    只有三四分相似罢了。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鬆开了手,歉意道:“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胖子倒是自来熟,嘿嘿一笑,放下酒罈行了一礼:“前辈说的故人,莫不是我那过世的祖父?我爹常说我长得像祖父,尤其是这肚子。”
    一旁的慕小天连忙介绍道:“恩公,这孩子是清风道友的孙子。清风道友在慕家繁衍生息,生下了很多后代,后来……后来坐化前,特意嘱咐后人要待在慕家,以后就是慕家一脉了。”
    韩长生心中微颤,师弟……果然也走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中仍是一阵酸涩。
    他看著眼前的胖子,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清。”
    “韩清?”韩长生一怔,“你祖父不是姓赵吗?叫赵清风。你为何姓韩?”
    胖子韩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郑重:“这是家父特意取的。家父说,祖父临终前常常念叨一位大师兄,说那大师兄名叫韩长生,是一心求道的大修士,註定要走长生路,也是註定孤独之人。”
    韩长生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韩清继续说道:“祖父说,师兄那样的人,怕是不会娶妻生子,也不会留下什么后代香火。祖父感念师兄当年的照顾之恩,便立下遗训,让后代子孙中选一人改姓韩,算是……算是给那位未曾谋面的韩师伯留个后,续个香火。”
    “家父便给我取名韩清,意为韩家的清风。”
    胖子说完,有些憨厚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位韩师伯,但我爹说,名字是个念想。只要有人叫这个名字,这世上就有人记得这一脉的情分。”
    大厅內一片寂静。
    韩长生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两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故人凋零。
    可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憨態可掬的胖子,听著这荒唐又深情的改姓缘由,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只会吃、胆子小、没什么大志向的师弟清风。
    那个他以为早就把他忘在脑后的师弟。
    竟然为了怕他没有后代,怕他孤单,硬生生让自己的亲孙子改了姓。
    “师弟啊……”
    韩长生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著无尽的酸楚。
    “前辈?”韩清见韩长生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绪。
    他看著韩清,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就像是透过他在看那个故去的人。
    “好名字。”韩长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欣慰,“韩清,好名字,清清白白的。”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只古朴的储物袋,塞进韩清那胖乎乎的手里。
    “前辈,这是……”韩清有些不知所措。
    “拿著。”韩长生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叫韩清,既然你喊我一声师伯,这便是见面礼。”
    韩清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抱著的酒罈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香四溢。
    “您……您是……”
    一旁的慕小天也惊得鬍子乱颤,虽早有猜测,但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恩公就是清风道友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兄!
    韩长生没有再解释,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清那厚实的肩膀,力道比方才轻柔了许多。
    “好好修炼,別丟了这名字的脸。以后若有难处,可报我韩长生的名號。”
    说罢,韩长生转身向外走去,背影虽然依旧有些萧索,但脚步却似乎轻快了几分。
    叶不离走了,留下了信。
    清风走了,留下了人。
    这世间虽苦,虽孤独,但也总有些温暖,能穿越两百年的时光,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击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恩公!您这就要走?”慕小天追了出来。
    “走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去天人宗。还有人在等我。”
    韩忆生和韩留生连忙跟上,那韩留生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胖子和老者,又看了看前方韩师伯挺拔的背影。
    山风吹过,云嵐山依旧苍翠。
    韩长生御风而行,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青云师父,清风师弟再见了。
    韩长生依稀能记得破败道观面前,有一老一少喊著自己“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