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除夕夜的「幽灵」航班

    江辞嘆了口气,把口罩重新拉下来,
    遮住大半张脸:“哥们儿,没越狱,刚下班。”
    安检员的手指颤了一下。
    这声音。
    和刚才电视里那几声咳嗽,竟然诡异地重合了。
    他没按那个报警铃。
    把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双手递还给江辞。
    “走吧。”安检员的声音很轻,“演得真好……注意身体,別感冒。”
    江辞接过身份证,在那件破大衣上蹭了蹭,塞回內兜。
    他冲安检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谢了,新年快乐。”
    看著那个佝僂著背的背影,安检员吸了吸鼻子。
    这哪是什么影帝啊。
    这就是个刚在外面受了委屈,拼了命想回家的孩子。
    ……
    林晚用了钞能力,硬是把整个头等舱包了一半,
    给江辞造出了一个绝对真空的隔离区。
    她太清楚现在的江辞有多危险。
    空姐推著餐车过来,眼神在江辞身上来回打转,
    职业素养让她差点把“先生您走错舱位了”这句话咽得把舌头咬破。
    “香檳?红酒?”空姐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江辞整个人缩在座椅里。
    他把那种价值不菲的羊毛毯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白开水吗?热的。”
    “好的,先生。”
    一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放在了小桌板上。
    江辞捧著纸杯,感受著热度顺著指尖传导进身体。
    此时此刻,什么82年的拉菲,都不如这一杯滚烫的白开水来得实在。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將江辞紧紧按在座椅上。
    当时针跨过零点的那一刻,飞机正好到了下降阶段。
    江辞侧过头,脸贴在舷窗上。
    脚下,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地,突然炸开了无数朵绚烂的光点。
    是烟花。
    除夕夜的零点,整个华国都在沸腾。
    那是属於別人的团圆。
    江辞隔著厚厚的双层玻璃,俯瞰著这场盛大的人间狂欢。
    “真热闹啊。”他喃喃自语。
    系统面板静悄悄的。
    心碎值已经停止了跳动,那个足以让他活到四十多岁的生命时长,
    此刻却填不满心底那块突然空出来的洞。
    他在这种极度的反差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雨。
    那个总是下著雨的“猪笼城寨”。
    他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每一扇门都长得一模一样。
    最后,他停在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他用力拍门,喊著“妈,我回来了”。
    门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那个头髮花白的楚虹女士。
    是一个穿著警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帽徽鋥亮,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看著浑身湿透的他,笑著说了一句:
    “臭小子,怎么才回来?饺子都凉了。”
    江辞想喊爸,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拼命伸手去抓那碗饺子,手却穿过了男人的身体,抓了一把冰凉的雨水。
    “先生?先生?”
    江辞猛地睁开眼。
    飞机已经落地,广播里正在播放著“星城到了”的提示音。
    ……
    星城的雪,比京都还要厚。
    舱门打开时,一股带著湿气的生冷寒风,直往领口里钻。
    是直透骨髓的湿冷。
    这就是南方。
    这就是家。
    江辞裹紧了军大衣,那种被冻透的感觉反而让他脑子无比清醒。
    一辆极不起眼的黑色大眾帕萨特停在vip通道的出口阴影里。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大叔,看著江辞这副打扮上车,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闷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辞回了一句。
    车子驶入市区。
    凌晨的星城街道空荡荡的,路边的积雪反射著橘黄色的路灯光。
    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车子拐进了一条老旧的街道。
    两侧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满了雪稜子。
    “师傅,停车。”
    江辞突然开口。
    司机一脚剎车踩死,车子在雪地上滑行了一小段,停在了一家还亮著灯的小卖部旁。
    “怎么了?”副驾驶上的林晚回过头。
    “买点年货。”
    江辞拉开车门,也不等林晚说话,直接跳进了雪地里。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在小卖部老板那种“大过年的哪来的流浪汉”的诡异注视下,掏出手机扫码。
    “两掛大地红,要那种响最脆的。”
    “再来一箱纯牛奶,一箱苹果……要那个红富士,包装红点的。”
    五分钟后。
    江辞提著两只红色塑胶袋,腋下夹著两掛鞭炮,重新站在了雪地里。
    他拒绝了重新上车。
    江辞呼出一口白气,指了指前面大概两百米处那个有些破旧的小区大门。
    “我想自己走进去。”
    司机大叔看著车窗外那个被冻得鼻头通红,手里提著充满了年代感礼品的男人。
    “行。”司机没有再坚持。
    江辞转过身。
    两只手勒著沉甸甸的塑胶袋,那种重量让他觉得踏实。
    他迈开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熟悉的家属楼走去。
    街道尽头。
    那栋红砖外墙的老楼,在风雪中沉默佇立。
    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辞的脚步在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近乡情更怯。
    他在春晚的舞台上,敢对著全中国的观眾演“回家”。
    可真到了家门口,看著那扇亮灯的窗户,他却突然怂了。
    怕楚虹女士一眼看穿他的狼狈。
    更怕推开门,看见那把空椅子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汪!”
    一声有些怯懦的狗叫声打破了寂静。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土狗,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后面钻了出来。
    它被鞭炮声嚇到了,夹著尾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但闻到了江辞袋子里苹果的香气,又忍不住大著胆子凑了过来。
    江辞低头。
    一人一狗,在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大眼瞪小眼。
    “你也回不去家?”
    江辞蹲下身,军大衣的下摆拖在雪地里。
    他把塑胶袋放在地上,也不嫌脏,伸出手在那只脏兮兮的狗头上揉了一把。
    手感粗糙,带著体温。
    小土狗没躲,反而用鼻子蹭了蹭江辞的手心,发出“呜呜”的低鸣。
    “真惨。”
    江辞自嘲地笑了笑,像是在说狗,又像是在说自己。
    “行了,別蹭了,我也没吃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视线再次投向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灯光闪了一下。
    像是有人走到了窗边,正隔著风雪向外张望。
    江辞吸了口冷气,肺叶刺痛。
    他重新提起那两袋沉甸甸的“年货”。
    把那两掛鞭炮紧紧夹在肋下。
    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上那股子属於影帝的忧鬱强行压下去,
    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走了。”
    他对那只狗挥了挥手。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