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兰以权教子

    这话刚落,院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紧接著是丫鬟春桃的惊呼:“少爷!您慢点儿,別摔著!”
    刘氏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就见兰陵川穿著件沾了泥点的宝蓝色锦袍,
    手里攥著半截断了的木剑,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掛著道浅浅的抓痕,正抬脚往门槛里迈。
    见刘氏站在门口,他下意识地把木剑往身后藏,却还是被刘氏抓了个正著。
    “你又去哪疯了?”刘氏伸手扯过他的胳膊,指著他脸上的伤,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又是跟谁打架了?刚刚还说你的事儿,你倒是好,拿著破木剑到处闯祸!你知不知道你是文人子弟”
    兰陵川梗著脖子,挣开刘氏的手:“我没闯祸!是刘尚书家的儿子欺负人,我帮著出头呢!”
    他把断了的木剑往桌上一拍,“那小子仗著他爹是尚书,抢了卖糖人的老丈人的钱,我跟他理论,他还敢动手,这剑就是跟他打的时候断的!”
    “你还有理了?”刘氏气得心口发闷,伸手就要拧他的耳朵,却被兰以权拦住了。
    兰以权走到兰陵川面前,
    目光沉沉地盯著他:“刘尚书的儿子?你可知他爹管著刑狱,你跟他动手,要是传到宫里,你姐姐该如何自处?”
    兰陵川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不过去。”
    “没想那么多,就是你最大的毛病。”兰以权拿起桌上的断剑,指尖拂过剑身上的裂痕,
    “你姐姐怀了身孕,如今和皇后娘娘住在坤寧宫,在宫里可以说是处处谨慎,就怕给秦王惹麻烦。
    你倒好,成天在外头打架斗殴,要是让人抓住把柄,说你仗著秦王妃的势横行霸道,你姐姐和你未出世的外甥,都要跟著你受牵连。”
    兰陵川抿著嘴,没再说话,只是攥著衣角的手紧了紧。
    他虽年少,却也知道姐姐的不易,只是性子急,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一时没忍住就动了手。
    刘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只是依旧忍不住念叨:“娘不是不让你做好事,可你得动动脑子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回来跟你爹说,让你爹去处理,別自己闷著头往上冲。”
    她说著,又想起伴读的事,拉过兰陵川的手,柔声道,“你爹刚才还说,想让你去当太子伴读呢,可你要是总这么莽撞,怎么能担得起这个差事?”
    兰陵川猛地抬头,眼里亮了起来:“太子伴读?真的吗?”
    他早就听说太子身边的伴读能经常进宫,还能跟太子一起听先生讲课,心里早就羡慕了,只是没好意思跟爹娘说。
    兰以权看著他眼里的光,心里嘆了口气:“是你娘提的,可你得想清楚,伴读不是去玩的,得天天跟著先生读书,
    还得守东宫的规矩,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隨心所欲。你能做到吗?”
    兰陵川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我能!我以后肯定好好读书,不打架了!”
    刘氏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露出了笑意,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兰以权用眼神制止了。
    兰以权知道儿子的性子,就片刻的热度,现在答应得痛快,过不了几天就会忘,
    只是眼下不想扫了他的兴,也不想让刘氏再为这事愁眉苦脸。
    “好,那我就先跟你姐夫提一提,看看东宫那边的意思。”
    兰以权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是做不到好好读书,就算进了东宫,也得被送回来。”
    兰陵川用力点头,转身就往书房跑:“我现在就去背书!”
    看著他的背影,刘氏忍不住笑了,兰以权却只是摇了摇头。
    兰陵川的脚步声在廊下跑得噔噔响,像头撒欢的小兽。
    春桃端著刚温好的参汤跟在后面,笑著喊:“少爷慢些,当心脚下!”
    可话音刚落,书房里就传来“哗啦”一声,不用想都知道,准是他急著翻书,把案头的砚台碰倒了。
    刘氏站在堂屋门口,望著那扇虚掩的书房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兰以权走过来,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且看著吧,不出半个时辰,他准得寻个由头出来。”
    刘氏嗔了他一眼:“孩子难得有这般心气,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儿子的性子。
    从前让他背《三字经》,他能把“苟不教”念成“狗不叫”,还振振有词说“小黄(家里的狗)刚出生也不叫”,气得兰以权直接解下腰带。
    果然,还没到一刻钟,书房的门就悄悄开了条缝。
    兰陵川探著脑袋,眼珠滴溜溜转,见院里没人,躡手躡脚地往廊下那边挪,
    袖子里还揣著弹弓,不知道晚上打不打得到竹林里的憨斑鳩。
    “想去哪儿?”兰以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嚇得兰陵川一哆嗦,
    弹弓从袖筒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挠了挠头,脸上堆起笑:“爹,我……我就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总坐著背书,脑子都僵了。”
    兰以权走过去,捡起那把缠著红绳的弹弓,木柄上还刻著个小小的“川”字。
    他捏著弹弓,指腹摩挲著那道刻痕,
    声音沉了些:“我记得这弹弓是你姐姐给你做的吧,拿著她给你做的弹弓,成天想著玩闹,对得起她的心意吗?”
    兰陵川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抠著衣摆:“爹,我知道错了……”
    他想起方才爹说的,自己要是闯祸,会连累姐姐和未出世的外甥,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
    “知道错了就好。”兰以权把弹弓递给春桃,
    “收起来,等他什么时候能把《论语》背得滚瓜烂熟,再还给他。”
    说完,他拍了拍兰陵川的肩膀,“走,跟我去书房,我陪你一起背。”
    兰陵川愣了愣,从小到大,爹要么忙著公务,要么就是教他为人处世,还从没陪他读过书。
    他跟著兰以权走进书房,案头上已经摆好了摊开的书本,砚台里的墨也研好了,是他爹惯用的墨条,带著淡淡的清香。
    兰以权坐在书桌外侧,拿起书本:“来,从『天地玄黄』开始,你背,我听著。”
    兰陵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开口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开始还磕磕绊绊,念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时,突然忘了下一句,急得脸都红了。
    兰以权没催他,只是指著书页上的字,轻声提示:“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对!闰余成岁,律吕调阳!”兰陵川眼睛一亮,接著往下背,声音也比刚才响亮了些。
    刘氏站在窗外,听著书房里断断续续的背书声,眼眶又有点热。
    她转身往厨房走,想著得给爷俩做点点心,补补脑子。
    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