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是养蚕人

    闻言农妇们这才信了,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对著桑田磕头,嘴里念著“菩萨保佑”。
    朱瑞璋看著她们粗糙的手、补丁的衣裳,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农村,爹娘也是这样,
    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点辣椒蔬菜,就盼著风调雨顺、价钱公道,农民的质朴总是一脉相承。
    可 『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啊
    他站起身,对王茂道:“回去就擬个章程,咱们在湖州设个生丝收购点,让张威派两个人盯著,
    再请几个老蚕农当顾问,给农户们讲课,但讲课归讲课,不许当砖家”
    “哎!”王茂应著,忽然觉得脚步都轻快了,
    突然,他一下子顿住了:“王爷,啥是砖家?”
    “砖家啊?那是一群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以后遇到了,往死里打”
    “那留著干啥?,太湖的鱼还饿肚子呢”
    离开桑林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桑叶洒下来,落在朱瑞璋的青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张威贱兮兮的凑过来:“王爷,您这是要把整个江南的生丝都盘活啊。”
    “盘活的不是生丝,是人。”朱瑞璋道,
    “百姓日子过好了,才不会有人想著作乱,朝廷才能安稳。你以为咱们一群人费这么大劲,图的是啥?”
    张威挠了挠头:“图的是天下太平?”
    “还算你有点长进,不是光会掏肛”,朱瑞璋笑了,“走,去看看被打的李老栓。”
    李老栓家在桑林尽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院里堆著枯桑枝。
    听说王茂等人来了,他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腿还肿著,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李老栓和王茂最是熟悉,王茂也没有瞒著他朱瑞璋的身份,听完王茂的话,他不怕反喜
    “王爷啊,您可得为咱做主啊!”李老栓扑通跪下,
    “赵德发他不是人啊,他手底下的走狗不光打断了老汉我的腿,还抢走了我家的一批生丝,
    那是给我孙子治病的钱啊!”
    朱瑞璋扶起他,让锦衣卫拿出银子:“先去请大夫,腿得治好,抢你的生丝,我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他看著墙上贴著的药方,皱了皱眉,“孩子啥病?”
    “肺热,咳嗽得厉害,城里的大夫说要吃川贝,可那玩意儿太贵……”李老栓的老伴抹著眼泪。
    “那也得治!这钱我出了”
    对他来说这点钱是毛毛雨都算不上,但对这些百姓来说就是压在身上的大山。
    ……
    朱瑞璋又在湖州待了几天,这些天,他就像一个普通百姓一样到处去乡下,
    不管任何朝代,江南都是非常繁华的,虽然现在才经歷过战乱,
    但他能从这些地方看出来大明到底是什么样,如果最好的地方都很差,那其他地方只会更差
    虽歷经战乱,但湖州城的乡下已在慢慢復甦,人们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辛勤耕耘,追逐著新的生活希望,
    这些天,他看到了很多...
    桑树林里,嫩绿的桑叶在微风中轻,
    养蚕人家穿梭其间,仔细挑选著最鲜嫩的叶片,准备回去餵养那些刚孵化不久、如黑芝麻般的幼蚕。
    女人们轻声交谈,言语中满是对蚕宝宝茁壮成长的关切,这一季的蚕茧,將是家中重要的收入来源。
    沿著蜿蜒的河道,小船悠悠前行,船头堆满了刚採摘的蔬菜、新鲜捕捞的鱼虾。
    船家哼著小曲,驶向附近的集市,
    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村民们用辛勤劳作的成果,换取食盐、茶油等生活必需品。
    村落里,粉墙黛瓦的房屋错落有致,烟囱中升起裊裊炊烟
    孩童们在巷子里嬉笑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著太阳,看著忙碌的村子,偶尔交谈几句,
    讲述著过去的故事和对未来的憧憬,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回湖州城的路上,朱瑞璋收到了应天的来信,是老朱亲笔写的,
    字里行间透著高兴:“咱听说你又在湖州办了件好事,咱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应天的铺面咱给你找好了,在城南,离织染局近,旁边就是百姓市集,正合適。”
    朱瑞璋笑著把信递给王茂:“你看,不用我家老歪,陛下都帮咱们选好地方了。”
    王茂捧著信,手都在抖。
    那可是天子亲笔,他虽然以前是军中的汉子也见过当初还是吴王的老朱,
    但现在就是一个低贱的布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能摸到皇帝的字。
    “別抖,”朱瑞璋拍他肩膀,“怕什么?你是咱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去了应天,见陛下的机会多著呢。”
    回到湖州,王茂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把茂记布庄交给最信任的伙计打理,又带著两个手艺好的织工、一个帐房先生,准备跟朱瑞璋去应天。
    翠娘则留在湖州盯著生丝收购点,
    出发前一晚,街坊们都来送行,
    送的东西堆了半车——有自家晒的笋乾、醃的酱菜、织的粗布,
    还有小孩画的画,上面歪歪扭扭写著“王掌柜一路顺风”。
    王茂看著这些东西,眼圈红了:“我……我还会回来的。”
    “傻话,” 翠娘帮他理了理衣襟,“到了应天,好好干,別给王爷丟人,也別给湖州人丟人。”
    朱瑞璋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却总在这些寻常人的实在里,找到最踏实的力量。
    船离湖州时,天刚亮,两岸的桑林渐渐远去,王茂站在船头,望著熟悉的家乡,
    忽然转身对朱瑞璋道:“王爷,我想好了,应天的布庄,就叫『茂实记』。”
    “茂实?”
    “嗯,”王茂点头,“茂是我的名字,实是实在的实,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布庄卖的是实在布,做的是实在事。”
    朱瑞璋笑了:“好名字。”
    朱瑞璋倒是不在乎取什么名字,开布庄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过得好一些,什么名字无所谓,
    要不是王茂的性格不適合当官,他也不介意给他谋一份差事
    船行得快,不过几日就到了应天,没有先去见老朱,几人直接去了老朱选好的铺子,
    自家兄弟,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总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儿问罪我吧?
    城南的铺面果然选得好,三大间门面,后面带个小院,能住人、能存货。
    朱瑞璋让人把院子收拾出来,给王茂等人住,
    又找来木匠,按王茂的意思打货架、做柜檯,不要花里胡哨的,要结实、要方便百姓挑选,
    做完这些,他才朝著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