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住口!无耻小儿!

    夜幕深沉,京城西郊。
    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红星机械厂刚刚翻修过的彩钢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厂房內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两百台笨重的黑色工具机如同沉默的巨兽,整齐排列。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切削液混合的味道,那是工业党最熟悉的香水。
    “白总,您……您真的確定不换刀具吗?”
    赵学民手里拿著一张图纸,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著站在数控台前的白景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装懂的疯子,“这批老工具机的主轴转速极限只有八千转,您给的这个参数……是要切鈦合金啊!这转速上去,刀头会炸的!”
    不仅是赵学民,周围那是几个被强行收编的龙腾精工老技工,一个个也都面如死灰。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升级,这就是在炸毁这批他们视若珍宝的老伙计。
    “赵工,硬体的极限,往往是被软体锁死的。”
    白景佑脱掉了风衣,只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单手在满是乱码的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弹奏钢琴。
    “白浅浅团队写的『光梭』系统,核心逻辑不是硬碰硬,而是御力。”白景佑头也不回地说道,“通过毫秒级的动態补偿,抵消主轴震动。看著吧,老牛也能拉法拉利。”
    [能不能拉法拉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不停手,我也要跟著一起炸了。]
    陈默站在一旁,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江梦瑶身前挡了挡。
    江梦瑶却轻轻推开了陈默,她那双美眸死死盯著白景佑的侧脸。这个男人认真时候的样子,有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加载完成。”
    白景佑按下回车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第一次通电自检,开始。”
    屏幕上,原本那个简陋呆板的蓝色操作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具科幻感的黑色流线型ui。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嗡——”
    沉睡了三年的老旧工具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赵学民浑身一震。
    不对!声音不对!
    以往这台工具机启动时,就像个哮喘病人,会有明显的齿轮咬合声和电机杂音。但现在,这声音顺滑、低沉、稳定,就像是……刚刚出厂的顶级进口货!
    “进刀。”白景佑淡淡下令。
    机械臂灵巧地抓起一块银灰色的鈦合金毛坯,送入加工仓。
    “滋——”
    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如同丝绸撕裂般的细密声响。冷却液飞溅,银色的金属屑如同雪花般在密封舱內飞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学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正在高速旋转的主轴。
    稳!
    太稳了!
    哪怕是肉眼都能看出来,刀头的行进轨跡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那种流畅感,他在德国人的五轴工具机上都没见过!
    五分钟后。
    “加工结束。”
    隨著绿灯亮起,舱门缓缓打开。
    白景佑拿起一块白毛巾,伸手取出了那个还带著温热的零件。
    那是一个只有核桃大小的异形齿轮,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赵工,验货。”白景佑隨手一拋。
    赵学民慌忙用双手接住,像是接住刚出生的婴儿。
    他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千分尺,深吸一口气,卡了上去。
    “咔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刻度盘上。
    死一般的寂静。
    赵学民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测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值。
    “哗——”
    周围的工人们一片譁然,纷纷围了上来,爭抢著看那个千分尺。
    “神了!真神了!”
    “这表面光洁度,都不用拋光了吧?”
    “白总,这系统真的是咱们国產的?”
    白景佑接过江梦瑶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语气平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沈万山以为锁死了高端设备就能卡住我的脖子?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不是工具机,而是人脑。”
    江梦瑶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今晚过后,京城的製造业格局,要变天了。
    ……
    第二天,清晨。
    沈家別墅。
    “你说什么?”
    沈万山穿著睡袍,手里端著一杯鲜红的番茄汁,眼神阴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澜,“你说白景佑那个废品回收站,昨晚灯亮了一整夜?”
    “是……是的,二少。”林澜低著头,不敢看沈万山的眼睛,“而且……而且我还听说,他们今天早上发了邀请函,说是要搞什么新品发布会,邀请全京城的媒体去参观。”
    “新品发布会?”
    沈万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手中的番茄汁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拿著一堆工业垃圾搞发布会?白景佑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想给全京城的人演一出滑稽戏?”
    沈万山仰头將番茄汁一饮而尽,隨手將水晶杯砸在墙上。
    “啪嚓!”
    玻璃四溅。
    “既然他想演,那我就给他搭个最大的台子。”沈万山舔了舔嘴角的红色汁液,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林澜,你带人去。把工业协会的那帮老古董都叫上,还有质监局的人。我要让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明白!二少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林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上午十点,红星机械厂。
    原本冷清的厂区门口,此刻却是豪车云集,长枪短炮架了一地。
    不仅是沈万山安排的黑媒体,昨晚峰会上的那场豪赌早已传遍了圈子,不少等著看笑话的同行也都闻风而动。
    “这就是那个號称要挑战国际精度的工厂?”
    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厚底眼镜的老者站在门口,看著斑驳的围墙,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是京城工业协会的副会长,刘长青。出了名的老顽固,也是沈家多年的座上宾。
    “刘老,您慢点。”林澜一脸諂媚地扶著刘长青,“这白景佑就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待会儿进去,您只要稍微提两个专业问题,保准让他露馅。”
    “哼,现在的年轻人,不务正业,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刘长青背著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大门缓缓打开。
    白景佑带著江梦瑶和陈默走了出来。
    今天的白景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髮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气场全开。
    “各位,欢迎光临深蓝智能製造基地。”白景佑微笑著张开双臂。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林澜抢先一步跳了出来,指著白景佑的鼻子大声嚷嚷,“什么智能製造?不就是一堆別人不要的破烂吗?白景佑,你不是说要让我们见识见识『中国製造』吗?东西呢?拿出来啊!”
    记者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话筒几乎要懟到白景佑的脸上。
    “白先生,请问您真的用废旧工具机进行生產了吗?”
    “有专家指出这是在浪费投资人的钱,您怎么回应?”
    面对喧囂,白景佑始终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事实胜於雄辩。各位,请进。”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一號车间。
    刚进门,原本准备好要开启嘲讽模式的刘长青,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仅是他,所有懂行的人,此刻都愣住了。
    车间里很乾净。
    不是那种刚刚打扫过的乾净,而是一种极度秩序井然的整洁。
    地面上画著清晰的黄色警示线,每一台老旧工具机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还加装了一些奇怪的黑色模块和感应器。
    最重要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两百台机器同时运转,竟然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只有一种如同蜂群振翅般的低频嗡鸣,听久了甚至让人產生一种奇异的舒適感。
    “装神弄鬼!”林澜不懂技术,只觉得这气氛让他很不舒服。他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台工具机前,指著正在加工的零件,“刘老,您看!这肯定是在切豆腐!这么快的速度,怎么可能是金属?”
    刘长青皱著眉头走上前。
    此时,机器正好停下。
    操作工戴著白手套,恭敬地將成品取下,放在托盘里。
    那是一个形状极其复杂的涡轮叶片,叶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似乎能割破空气。
    刘长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曲面的加工难度极高,就算是进口的五轴联动工具机,也需要极长的加工时间和反覆的打磨。
    但他刚才明明看到,这台老掉牙的三轴工具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这……这不可能……”刘长青颤抖著手,想要去拿那个叶片。
    “刘老,小心手。”白景佑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温和却带著刺,“这可是按照航空发动机標准加工的,没经过钝化处理,锋利得很。”
    刘长青没有理会,他拿起叶片,对著灯光看去。
    完美。
    没有任何刀痕,没有任何瑕疵。那种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这……这是这台机器做出来的?”刘长青猛地转身,死死盯著那台贴著“龙腾精工”铭牌的老机器。
    “如假包换。”白景佑打了个响指。
    陈默立刻上前,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检测报告递给刘长青,同时展示给周围的媒体。
    陈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另外,这是我们要发布的第一个產品——深蓝一號微型涡轮,专用於……重型无人机。”
    “哗!”
    全场炸锅。
    重型无人机!
    那是目前国际上最抢手的领域,也是沈家一直想要涉足却因为核心部件精度不够而迟迟无法突破的领域!
    林澜的脸瞬间白了。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生意。
    如果白景佑真的能造出这玩意儿,那沈家之前花大价钱囤积的那些进口设备,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因为白景佑的成本,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
    “假的!肯定是假的!”林澜歇斯底里地大喊,衝上去就要抢那个叶片,“这肯定是他提前买好的进口货!大家別被他骗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不是白景佑动的手。
    而是刘长青。
    这位刚才还准备找茬的老专家,此刻满脸涨红,反手给了林澜一巴掌,怒斥道:“住口!无知小儿!这叶片上还有切削液的余温,你当老夫这五十年是白活的吗?!”
    林澜被打懵了,捂著脸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