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妨仙

    金顶。
    丹院,刘桃处。
    引气丹所需的原料都已准备好,就在架子上摆著。
    陈青阳处理起来十分熟络,至少看著像一位丹师,刘桃就在旁打坐,时不时的將目光瞥过来。
    “你这不是两枚的量?”
    “嗯,是三枚。”
    刘桃神色复杂,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別的什么:“没想到你在丹道上如此有天赋!”
    倒也不是因为天赋,而是陈青阳將所剩的仙苗,都用在了一阶引气丹上,仅仅只留下一点。
    技艺增长,自然就敢尝试一炉的正常出丹量。
    他並不答她,只將原料投入丹炉后,开始小心控火。
    温热在屋子里蔓延,刘桃时不时闭目养神,又时不时睁开眼瞧瞧。
    失去了引气丹的修炼,对她而言几乎等於无用功,索性就研究起了陈青阳。
    今日的炼丹时间比昨日稍长,等陈青阳停下手时,刘桃便立即扑过去看。
    丹药表面有些坑洼,光泽也无昨日那么靚丽,但刘桃就是將其捧在手心:“好歹是多出来一枚,就是火候不如昨日的好!”
    陈青阳接过后研究半晌:“待再过些时日,稳下来就好了,到时候你我都可以多分半枚。”
    刘桃嫵媚一笑,將两枚丹药递过来:“今日你拿两粒,明日我再拿两粒。”
    今日是陈青阳第一回成三枚丹,效果自然是比不上明日,她还是存著些小心思的。
    自打昨日陈青阳拒绝了她的“美意”后,刘桃就有意保持了距离,不再递毛巾了,也不再靠太近。
    “可以,我有些事想向师姐打听?”
    刘桃道:“你说。”
    “咱们太虚宗,若要潜心钻研丹道的话,去哪座峰最好?”
    刘桃嗤笑时,会將皱纹也挤在一起:“怎么,你这老小子心气这么高呢,百二十岁才突破炼气,比我都晚了九十年,你还想走多远,能有这炼丹的本事都算是祖上走运了!”
    陈青阳面上的皱纹不动,似一截松树皮:“师姐误会了,我就只是了解,还望如实告知?”
    “修剑的有太昊剑院,修丹的自然也有离龙丹院了,那里儘是真传弟子,最起码也得五十岁的凝元,你是进不去的;再者就是青竹、大河、坎阳这几座山峰的丹房都很厉害,但你照样也进不去,若是一百二十岁的凝元还有些可能,现在……嘿,才炼气!”
    她说的这些仅有青竹峰陈青阳听说过,还是因为据此不远的缘故,其余则是一概不知。
    太虚宗何其庞大,山头又何其之多,你虽在山门之中,可山门却视你如螻蚁,任凭如何仰视,只能见其一面。
    “进青竹峰还有什么办法吗?”
    “简单啊,你第一次踏进宗门时,人家要就要了,之后嘛当然是没可能了,或者你在外门丹药比试中列入前十,但你有这个本事嘛……”刘桃呵呵地笑,又有些自嘲的意味。
    “……就你这水平,我倒是能给你一条好出路?”见他不语,刘桃又道。
    陈青阳小心翼翼:“师姐怎么说?”
    “你瞧瞧这四金峰的丹院,修为最高也不过凝元,我若是能突破,就可成为七位主事之一,好处自然不必多讲,甚至还可以將你从杂役里弄过来,整日只需要研习丹道就够了,以你的天赋只要不缺原料,可以变得更加出色!”
    陈青阳十分老练道:“那条件呢?”
    刘桃嫵媚一笑,黑痣那里好像起了半点殷红:“你师姐我是什么心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咱们俩一道,我来弄原料,你研习丹道,若是侥倖让我破了筑基……哈哈,那可就……”
    说著说著,连自己都捂著嘴笑起来。
    陈青阳:“告辞!”
    ……
    半山腰里,又寻到那一株松树下。
    一枚丹药吞服下去,正是清风徐来,周身宣发,心沉泥丸,不问外界。
    那些沿著经脉一遍又一遍过的灵气,逐渐被炼化,成真元储存。
    再睁眼,又是山如火色,云层之后將金色跃起。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2/200)】
    【一阶引气丹:(11/100)】
    【可用仙苗:1】
    两个夜晚的修炼,再加上一枚引气丹,太虚引气诀又增长了一点。
    若是日日都能有引气丹辅佐修炼,就有望保持住现在的速度,就是不知日后会不会有瓶颈到来,速度又会不会变得缓慢。
    小院门口时。
    陈青阳察觉到不对,两个年轻力壮的灰衣杂役立著,院子里还有两个正与刘锦元拉拉扯扯,督促他快些收拾东西,徐雍与吕云深在一旁俱是不知所措。
    望见是陈青阳,徐雍先道起来:“陈师兄啊,你可算回来了,吴管事安排下的八枚道韵纹刘师兄自然是完成不了,今日便来了执法堂强行让他下山,属实太无情了!”
    吕云深標誌性的冷哼:“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先让他泥菩萨能保住自身再说!”
    徐雍却不这么认为:“毕竟都在一个院里,而且我觉得陈师兄对大伙儿一直都不错。”
    明显的,吕云深有些纳闷:“你不是经常说他狭隘自私,怎么今日变……”
    “哎呀呀!”徐雍又一声將他打断。“张师兄,就別扯这些了,咱们还是和刘师兄好好道个別吧。”
    刘锦元的出身並不好,如今四十有六的年纪,下了山无田產,亦无家资,一切就都得从头来过。
    收拾了半天行李,也就仅有几件破衣裳,见此陈青阳心中才稍稍舒坦了些。
    “唉,唉……不明白……”
    刘锦元一个劲地嘆气,赵师兄已经走了,不明白这事怎么还会轮到他的头上。
    难道是吴管事对自己的金银不太满意?想想也不可能,当时接下还是笑嘻嘻的,那又是因为什么?
    “你……一定是你……不……是你,对不对……又或者是你……”
    想不明白,他就开始红著眼睛,將三人挨个数过。
    徐雍最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刘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还特意拿了东西来送你,都是一片好意啊。”
    ……
    最后,刘锦元是被架走的,就在他出门的瞬间,陈青阳看到了窃仙儿,看到了那一抹白焰。
    “毫无人道,毫无规矩,毫无……办法……”
    吕云深像是念经一样,等他出了门,小院也开始安静下来。
    徐雍不走,他一反常態的对陈青阳的態度十分友好。“陈师兄,最近总是见你不回来,气色好上许多,是不是修为有突破了?”
    陈青阳將笑意噙在嘴角:“那你是觉得我步入炼气了?”
    徐雍不敢確定,毕竟炼气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以陈师兄的天资,炼气不是早晚的事。”
    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最单纯的少年,却是心思最多,小院里只有他瞧出了自己的不一样。
    “借你吉言。”
    陈青阳回屋去了,独留徐雍一人原地思索半晌后离去。
    坐定。
    將面板上信息再三確认后,陈青阳陷入沉思。
    10道。
    没想到走一个刘锦元竟然增加了10道仙苗。
    说明仙苗会隨著不同的人,產出不同的数量,至於这原因……
    陈青阳觉得,是看谁距离仙路更近。
    如凝元就比炼气近,窃取的仙苗就更多,刘锦元能產出10道,说明他极有可能会突破炼气。
    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规整了头髮,人气色变好了,是会年轻那么一丟丟。
    清瘦的面容,亦有些仙风道骨。
    鸿灵牌里。
    陈青阳短短的工夫,就完成两块道韵纹,这速度让吴博友见了,不由得提出疑问:“莫不是陈师弟突破了,否则一百二十岁未到炼气的寿元,是决计做不出道韵纹的?”
    “许是丹药的功效。”
    “嗯!”吴博友慢理条斯的点头:“也是了,真要是突破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早早去外门才好,不知我替你处理的事可否满意?”
    “多谢吴师兄,还是吴师兄为人仗义。”说话间,衣袖里又有一枚丹药滑出,还是引气丹,昨日的丹成效差,正好送给他。
    “成色是不如昨日的好,还请吴师兄莫要嫌弃,在鸿灵牌干活,以后劳烦的地方多的是。”
    吴博友没有先接过,而是皱了皱眉头:“就咱们四金峰那几个炼丹的,很难產出引气丹,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像是不值钱?”
    “我说是自己炼製的,吴师兄自然不会信吧?”
    吴博友立即摇头:“別和我说这笑话,我倒是希望是你自己炼製的,但这可能吗……你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事情,牵扯到我吧?”
    这是廝疏於修炼,精於人情世故。
    別人在鸿灵牌最多五年就走,他则混了六年,製作道韵纹会產生一些灵石粉末,有心人会將其收集起来,之后再重新炼製成灵石,进献给管事师兄。
    太虚宗的硬通货,一是灵石,二是宗门给的功劳簿,刘桃就是用这两样一直换来炼丹的原料。
    “放心,丹药来路很正,何况我也没本事去其他地方弄丹药来。”
    “说得倒也是哈。”
    吴博友这才接下。
    “师兄,我午后还得去……”
    “去吧去吧,看来是有人给你开了小灶,不想让你一百二十岁就死於黄土!”
    陈青阳作揖:“多谢吴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