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小计

    既然吴博友认为他背后“有人”,那今日不去鸿灵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
    金顶。
    当陈青阳站在丹院里,刘桃已察觉他来了。
    二话不说,拉到屋中后又將门关闭。
    说是屋子,实则一座宫殿。
    中有丹炉,药架,歇息的床榻,堆放原料的去处,可谓是一应俱全。
    四金峰丹院仅有二十几人,俱是外门、內门的弟子,丹道在此並不受重视,所来之人也仅仅只是为了炼出丹药后,用以服用或是换取灵石什么的。这才有昨日初来,竟无人理会的局面。
    “你这一阶引气丹怎么出炉的,教教我吧?”
    刘桃准备了茶点不说,还特意穿上了一件粉衣裳,氛围略略有点怪异。
    “与师姐的方法一模一样,师姐可从旁观摩。”
    “唉!”刘桃嘆气:“难说,要是看能看会的话,我还观摩过师兄筑基呢,修为至今也没变化。”
    她的年岁属实不低,也许她也正面临著和陈青阳一样的困扰。
    “不知师姐修为?”
    “炼气九境二百多年了,寿元到了极限,仅靠著引气丹才能汲取到和正常人一样的灵气,维持著一口生气,若想修为更进一步,就须得日日有二阶引气丹,否则……”她裂开嘴笑时,牙已掉光:“早死球了。”
    就牙齿这一点,陈青阳保养的还是很不错,只要不是太硬的东西,都能咀嚼。
    引气丹会隨著品阶的提升,吸收的灵气数量、药效的持久度都会增加。
    “对了,你能否一日多开几炉,或是一炉多出几颗,或是提升一下品阶,师姐若是突破,能把命都交给你?”
    眸子里泛出一阵桃花,语气干硬,抒情起来也怪怪的。
    陈青阳联想到太虚宗有一种关係——对食。
    道侣是明媒正娶,宣告眾人,今后不管生死,二人都要相互扶持,甚至还会產子;对食则只是一起搭伙,且还是暂时的,会隨著一方的修为突破而终止。
    “我……修为有限,每日暂只能两枚,多了伤元气,不过师姐放心,我会加把劲的。”
    刘桃笑得有些刻意:“希望吧。”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再处理起原料来,熟练了些许。
    之后再控火,醒药、控火,引气,再控火……直至丹成。
    这一炉丹从上午开始,直到晌午结束,陈青阳气喘吁吁地,浑身被汗水湿透。
    还是根基太浅薄。
    刘桃递上毛巾时,想要亲手替他擦汗,好在陈青阳足够快。
    对方只得訕訕转头往丹炉里面摸:“不错,这两枚丹药可要比昨日的好,按照我的修为,一阶引气丹能支持修炼一个时辰,这枚我看怎么都得一个半吧。”
    表面是光滑了些,甚至还泛著光泽,味道不浓,隱约有药香溢出。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太虚引气诀:(1/200)】
    【一阶引气丹:(3/100)】
    【可用仙苗:9】
    这才注意到,他炼丹的进度远快过修行,莫不是在这上面还算有天赋?
    陈青阳拿过属於他的那枚丹药:“师姐,我先回去了。”
    刘桃却不想让他走,长案上准备了些餐食和酒水,又有红烛装点,颇为精致:“陈师弟,要不……就多呆一会儿。”
    “不必了,我还有事。”
    对方显然是失望,她扯了扯衣袖:“那…明日还来吗?”
    陈青阳一本正色:“若师姐再这样,我便不来了。”
    刘桃只得將笑意收起来:“唉,虽说是入仙了,可凡心依旧去不了,人都是以貌取人的,这点我懂,我以后不说这些话了,你明日早些来吧。”
    语气里有种百年孤独后的沉沦。
    陈青阳坚信,她决计不是贪图自己这个人,最多就是无聊到一时兴起。
    “可以。”
    下到山腰时,群山沐浴在夕阳里,一阵清风卷著几朵閒云舒展,两只白鹤一上一下在其中穿梭。
    先去的鸿灵牌,进去就撞见了吴博友。
    与所想的一样,见他时吴博友正笑嘻嘻的:“陈师弟啊,一整日都不见人,莫不是又去金顶见什么人了吧,这是背后有了依仗,连落下的进度也不准备顾了?”
    陈青阳並不进小格子,而是道:“吴师兄若是方便的话,请借一步说话。”
    那张肥腻的大脸正將眼睛挤成一条缝隙,眯出一抹光彩。
    “好啊,我可听说太昊剑院最近处理了一个妖女,就是她传出李千雪师姐被魔道採补的事,真是我太虚宗败类……也不想想剑主是什么人物,那眼睛里能揉下沙子!”
    说到这里,他又拍了一下陈青阳胸口:“你这老小子享福了,剑主上心千雪师姐,將来恢復修为是必然的,到时候你可得抓点紧,在千雪师姐忘记你之前,好好去拜访一回!”
    吴博有这种外门弟子消息自然是更灵通,陈青阳心中属实有些宽慰。
    “对了,你要说什么?”
    “请吴师兄借一步。”
    “嘿嘿,还挺神秘!”
    无人处,角落里,陈青阳从怀中取出引气丹。
    就他所知,吴博友乃炼气三境,此丹的效用对他来说可要比对刘桃大多了。
    正是眼神泛光:“这是……给我的嘛?”
    “承蒙吴师兄照顾,一直以来都没有说上一句感谢,区区一枚引气丹,还请笑纳。”
    吴博友笑著塞入衣袖里:“自家兄弟,客套什么……对了,你不会是要离开四金峰吧?”
    “暂无此打算。”
    吴博友搓著下巴:“给你丹药的人不带你走,是等著你突破吗?”
    回应他的,仅有陈青阳的沉默。
    “哈……我懂,我就不问了。”
    陈青阳又说起:“眼下我有一件事,须得相求吴师兄?”
    吴博有眼珠子一转。“好说好说!”
    “就是这鸿灵牌里,有人与我向来不对付,我想……”
    吴博友神色一正:“杀了?”
    “那倒不必,我只想让他离开,十分狼狈的离开!”
    吴博友眯著眼睛:“区区杂役而已,连个弟子都不算,这事情倒也简单……这人可是与你一个院的刘锦元?”
    “正是。”
    “我全明白了,此人前两日巴结的我都有些烦了,散播些千雪师姐的谣言不说,还妄图送一大笔金银给我,让我將你送下山去……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讲义气,怎么会答应做这样的事。”
    听他这么说,陈青阳甚至觉得只送刘锦元下山,有点让他占便宜了。
    “那不知我的事……”
    吴博友拍打在他肩头:“这种势利小人我最见不得,七日……不,三日之內,我会想办法让他下山,陈师弟你就放心吧。”
    “多谢吴师兄,倘若日后再有了丹药,我也向吴师兄送来。”
    “好说,好说。”
    果然对付势利小人,就得用势利小人的办法。
    ……
    今日的道韵纹只做了两块,耗了一个时辰。
    本月进度纵然追不上来,也不能差太多,若是都被吴博友塞给別人,自己怕是又要沾因果了。
    暮色里,小院中。
    槐树下三人吃过饭后,正在饮茶小憩。
    刘锦元在鸿灵牌,与陈青云一样的活计。
    吕云深在宜阳牌,负责记录每日產出,算得上刀笔小吏。
    徐雍在火神牌,是负责初步炼製精铁、精石的地方。
    自赵师兄走后,本院就一直少一人。
    与往常的谈天说地不同,今日小院里显得格外沉寂,三人低著头,俱是一言不发。
    这回陈青阳並没有回屋,而是主动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雍抬起头:“陈师兄,今日刘师兄在鸿灵牌被吴管事斥责了一顿,还说什么责罚他每日八块道韵纹,若是明日做不到,就让他下山去。”
    才一个时辰而已,吴博友干坏事的效率很高!
    “陈师兄,以前吴管事对你多有照料,你们关係应该不错吧,要不你与他说说,对刘师兄网开一面?”
    若说厚顏无耻,这些人当真要胜过自己不少,昨日还是拳脚相见,今日就能装作从未发生,反过来相求。
    陈青阳自然是冷笑:“吴博友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只可惜我次次都能达成,我看刘师弟还是靠自己吧。”
    沉默了许久的刘锦元抬起头:“你……是不是你乾的?”
    陈青阳道:“就是我乾的,是我让吴师兄让你走的。”
    “哎呀!”这时吕云深出声打断:“如今李千雪成什么样了,大伙儿有目共睹,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本事让你走,再好好想想你是什么地方得罪吴师兄了?”
    刘锦元心知肚明,近来与吴博友打交道的事仅有一件,可这怎么能说出来。
    陈青阳就继续道:“我看你就认命吧,留下来也是和我一样是无用的挣扎。”说著,还又瞥了一下吕云深,“早些下山尚且年轻,还能娶一方妻妾,过上美满日子,本就是庸俗之人,再做回俗人有什么不好?”
    刘锦元听得越发恼火,正要抬起向陈青阳叫骂,可忽然想到胸口处隱隱疼痛,又只得忍下了。
    徐雍在当中闭口不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吕云深则是一脸悲观,长嘆一口气:“时不待我,时不待我矣!”
    確实是很会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