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凉亭內,除了李啸虎、顏秋、杨奇外,其余人都纷纷站起身来,自觉站到李琦身后。
    李琦原本还写一句念一句,眼见曹翕主动念了,便默不作声,只顾著往下写。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曹翕念出此句之后,忍不住赞了一句,“妙极了,非有大胸襟、大想像不可写出这等词句!”
    其余太学博士虽未言语,眼里惊嘆却是不加丝毫掩饰。
    陈夫子却皱眉不已,“什么鱼能有这般大?凭空想像、胡编一气,岂不是与坊间白话小说无异?
    科举取士是为国家选拔人才,若都写这等信马由韁的文章,国家如何选材?”
    陈儒忍不住讥讽道:“陈夫子刚才所说似乎並未要求是科举制文吧?”
    李甲也点头道:“若李某没记错,陈夫子也是以《紫衣赋》为比的。”
    陈夫子语气一结,不再说话。
    曹翕继续念:“水击三千里,摶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此句一出,顏秋率先坐不住了,豁然起身,沉声喝道:“好一个水击三千里,好一个扶摇而上九万里!
    少年意气,崢嶸奋发,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曹翕更是振奋点头,“不错,此句意气风发,志向无匹,非有凌云之志不敢想,非有囊天之气写不出。
    只此一句,纵不能登殿入阁,亦能书海留名,名扬后世。”
    顿了顿,他似觉得这般还未尽兴,又道,“我若如他这般年岁,写出这等文章,此后只怕都不用再治学读书了!”
    “哈哈哈!”
    顏秋大笑,“如此说来,你还要庆幸没有少年成名,否则我大庆將少一真正治学之人。”
    说这话时,他有意无意地在杨奇与张静思之间徘徊,其意不言而喻。
    杨奇皱眉不已,却一言不发也来到李琦身后。
    至於张静思,脸色已是惨白。
    事到如今,种种跡象表明,李琦才学足以配得上《紫衣赋》,偏他张静思除了一张嘴,拿不出更多证据证明《紫衣赋》是他张家所写。
    不说跟定国公的赌约,摘掉衍圣公的牌匾,一旦今日之事传出去,他张家的名声也必將声名扫地!
    “杨,杨大人……”
    张静思看向杨奇,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杨奇眉头已经拧成疙瘩,哪有心思搭理他?
    李琦继续书写,曹翕继续念:“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此句瀟洒俊逸,飘然出尘,与《秋登雪霽山有感》的小议部分有异曲同工之处!”
    “此两篇文章多有纵情山水,遁离尘世的意味,妙啊!”
    “……”
    李琦写到“亦若是则已矣”,堪堪停笔,转脸看向陈夫子,“陈夫子以为,写到这里可能证明那篇《紫衣赋》不是抄他张家的了?”
    陈夫子面上已无人色,乍被李琦质问,下意识別过脸去,不与对视。
    眼见李琦大有与之较真到底的意味,他只得硬著头皮道:“只此一段精彩又能说明什么,世人多狗尾续貂,虎头蛇尾之文!”
    张静思头脑昏沉,六神无主,乍一听到这话,骤然有了主心骨,点头道:“不错!”
    顏秋眯眼,冷哼一声。
    曹翕面露不喜,却没有出声。
    毕竟陈夫子跟他都是在太学讲学,以后还是要见面的。
    李啸虎却没那么多讲究,破口大骂:“老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陈夫子被骂,悲愤不已,可面对定国公又无可奈何。
    身份上李啸虎是国公,他只是太学一个讲学博士。
    加上对方是武將身份,莫说他本就心虚没理,就算有理也是狗咬刺蝟无从下口。
    无奈之下只得咬牙咽下憋屈,目光坚定地看向李琦。
    “李琦……”
    杨奇忽然出声,“你的才学大伙已经看到了,我想张夫子跟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
    李琦冷笑不迭,“杨大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误会!不过是有人不想让我扬名,见不得我李家好罢了!”
    “你……”
    杨奇愤然拂袖,想要发作,却见到一旁李啸虎已经握紧了拐杖,只得生生咽下。
    李琦呵呵一笑,看向张静思、陈夫子,“既然你们自取其辱,那我就满足你们!”
    说著他挥笔继续书写。
    坦白说,他都没想到今日所谓的“考验”居然会这么简单,连他自己暗中准备的几篇駢文都没用上!
    一篇《陋室铭》定基调,一篇《逍遥游》直接控场!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见此句之后,曹翕连连摇头,“只此一句,就没必要再写下去了。
    前者《秋登雪霽山有感》是先景后议,此篇文章则是先敘后议,文风、用词皆一致,若说不是一人所作,我是不信的!”
    他这话说得篤定,潜台词也很直白,等於是懟张静思脸上说《秋登雪霽山有感》不可能是抄张家的了!
    由此及彼,李琦既然能写出一篇与《雪霽山》风格相当,而文采又飘逸风流不逊色於《紫衣赋》的,自然还能再写一篇。
    可他说这话时,张静思也罢,陈夫子也罢,都置若罔闻,只是盯著李琦。
    看样子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想让李琦继续写!
    李琦目光幽幽,“既然作死,那就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