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恩凯大人跪了

    十米的虚空。
    死寂的临界点。
    全球数十亿道目光,无论带著狂热、恐惧、审视还是绝望,都死死钉在那两道身影上。
    下一秒。
    在所有镜头疯狂拉近、无数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恩凯·沃尔特,那个被无数信徒奉为无敌“杀神”、半身覆盖狰狞肉质鎧甲、右眼旋动暗红涡流的存在……
    动了。
    他没有暴起攻击。
    没有发出震慑灵魂的咆哮。
    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对峙的姿態。
    他周身的暗红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熄灭。
    然后,在绝对寂静的宇宙虚空背景中,在那冰冷威严的星魂王漠然“注视”下——
    恩凯·沃尔特,缓缓地,屈下了他那覆盖著蠕动鎧甲的膝盖。
    双膝触向无形的虚空,却仿佛叩击在坚实的祭坛之上。
    紧接著,他那双曾轻易撕碎钢铁、扼杀生灵的、异化扭曲的手掌,也按向了“地面”。
    最后,是头颅。
    那个让信徒们疯狂崇拜、让敌人恐惧战慄的头颅,深深地、卑微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驯服,磕了下去。
    额头,触碰著虚空。
    整个身体,蜷伏成最谦卑的臣服姿態。
    一个嘶哑、尖锐、却又带著难以抑制激动与颤抖的声音,穿透真空,直接在所有感知到这场面的生命意识中轰然响起:
    “恭迎族长——!!!”
    族长。
    不是“王”,而是……族长。
    这意味著,並非征服与被征服,而是……族群內部的回归与覲见。
    意味著,恩凯·沃尔特,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属於何方。
    全球,炸了。
    不是欢呼。
    是认知的崩塌,是信仰的粉碎,是极致的荒谬与冰水浇头般的死寂。
    那些狂热的信徒们——
    举著手机、相机,正准备记录“杀神”收服外星怪物伟绩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脸上癲狂的笑容,如同劣质面具般寸寸龟裂。
    瞳孔剧烈扩张,里面倒映著直播屏幕上,那个跪伏在地、卑微如虫的“神”影。
    喉咙里即將衝出的吶喊,被硬生生堵住,化为一声声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
    “不……不可能……”
    “恩凯大人……跪……跪下了?”
    “他在……磕头?恭迎……族长?”
    “族长……谁是族长?那个……月球怪物?”
    “我们……我们崇拜的……是什么东西?”
    “我……我……”
    有人手中的设备哐当掉地,屏幕碎裂。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撕扯著自己的头髮和脸颊。
    前一秒还在热血沸腾、畅想宇宙征服、咒骂龙国与叶寻的狂热心灵,此刻被这赤裸裸的、毫无尊严的跪伏景象,彻底击穿、碾碎。
    比死亡更难受的,是信仰的彻底破產,是发现自己倾尽所有狂热崇拜的对象,不过是另一个更高存在脚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直播评论区,瞬间被海量的、来自全球各地旁观者的震惊与嘲弄淹没:
    “我超!跪了?!直接跪了?!” “这就是你们无敌的杀神?笑死!” “之前吹得震天响,结果见面就磕头?恭迎族长?哈哈哈!” “脸呢?你们这些信徒的脸呢?疼不疼?” “龙国叶神预言全中!这恩凯沃尔特根本就是外星生物的內鬼!不,是下级!” “那些叫囂著踏平龙国的傻x呢?出来走两步?”
    地下掩体中。
    麻丝克悬在金属箱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看著屏幕上那跪伏的暗红身影,眼中最后一丝对於“人类反抗者”的微弱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瞭然。
    “果然……是同类。甚至……是下级。”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龙国,云棲苑。
    叶寻静静地看著屏幕。
    当恩凯沃尔特双膝跪地、头颅触地、高呼“恭迎族长”的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如此。
    双重人格的猜测,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恩凯沃尔特的体內,確实曾有两种意识在爭夺——残留的人类士兵意识,与成功寄生的星魂肉瘤意识。
    但並非拉扯与共存。
    而是……吞噬与取代。
    之前摧毁其他锚点的矛盾行为,正是为了能在族中立功。但隨著星魂王的临近,隨著其族长的意志威压跨越虚空传来,那脆弱的、那不堪的小心思,终於被彻底磨灭、吞噬。
    画面中,星魂王似乎对恩凯沃尔特的跪伏毫无反应。
    它身下的暗红肉马,踏著虚空,缓缓向下降落。並非朝著肉梯方向,而是朝著下方,那被灰白色肉瘤士兵逐渐瀰漫的非洲大陆地面。
    它“走”得很慢,带著一种主宰巡视领地的从容。
    恩凯沃尔特依旧保持著跪伏磕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星魂王终於“落”在了地面上。脚下是一片刚刚被灰白色肉瘤覆盖、尚在蠕动同化的荒原。
    它甚至没有看脚边的恩凯沃尔特,只是隨意地,抬起了“脚”——那由最凝练灰色肉质构成、流转暗红纹路的肢体。
    然后,一脚踹出。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通过恩凯沃尔特身上携带的某种生物信號放大,隱约传来。
    跪伏在地的恩凯沃尔特,如同破布口袋般,被这一脚狠狠踹飞出去数十米,在地上翻滚、拖拽,留下一条粘稠的暗红色污跡。
    “因你之私念,坏吾族大事。”
    星魂王那冰冷宏大的意志之音,再次直接在所有感知者脑海响起,目標直指瘫倒在地的恩凯沃尔特。
    “毁弃其他锚点,阻我族降临通道……”
    “你,作何解释?”
    瘫在污跡中的恩凯沃尔特,挣扎著,再次以扭曲的姿势爬起,重新跪好,头颅低垂,声音充满了恐惧与諂媚:
    “族长明鑑!族长恕罪!”
    “小的……小的之前意识混沌,被这具躯壳原主的残魂干扰、挤占,险些神魂俱灭,失去对这躯壳的控制,才……才做出那等蠢事!”
    “幸得族长降临,无上威压涤盪寰宇,才助小的彻底磨灭那螻蚁残魂,重掌此身!”
    “小的对族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前过错,皆因那人类意识作祟!恳请族长宽恕!”
    它语速极快,將一切责任推给了已经被“磨灭”的人类意识。
    星魂王那蠕动月面般的头颅,“看”著脚下卑躬屈膝、瑟瑟发抖的恩凯沃尔特。
    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纹路”。
    像是……笑。
    冰冷、残酷、充满绝对掌控与蔑视的……笑意。
    与此同时,它身侧那匹一直安静待命的暗红肉马,突然动了。
    它没有嘶鸣,没有踏步。
    整个躯体,如同融化的沥青,开始剧烈地变形、拉长、摊开!
    暗红色的肉质疯狂增殖、延展,表面浮现出更加密集的血管与神经脉络,闪烁著诡异的生物萤光。
    转眼间,那匹肉马,竟然在星魂王背后,化作了一对巨大、狰狞、不断微微蠕动的——
    暗红肉翼!
    翼展超过二十米,由无数细小肉瘤与筋膜构成,边缘滴落著粘稠的、散发甜腥气息的液体。轻轻一振,便捲起一阵夹杂著月球尘埃与腐败气息的阴风。
    星魂王依旧“看”著恩凯沃尔特。
    带著那丝冰冷的“笑意”。
    然后,它抬起了手。
    那只由最深沉灰色与暗红纹路构成的手掌,对著数十米外跪伏的恩凯沃尔特,隔空,轻轻一挥。
    动作隨意,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啪——!!!”
    一声清晰到恐怖的、仿佛千万个水泡同时破裂又粘稠物被巨力拍击的闷响!
    跪伏在地的恩凯沃尔特,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半身覆盖狰狞肉质鎧甲、曾让无数人恐惧战慄的躯体,就在这一挥之下……
    彻底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彻底的糜烂!
    如同一个装满腐烂肉浆的皮囊被铁锤砸中,暗红色的血肉、碎裂的骨质、粘稠的组织液、还有那蠕动的寄生体核心物质……四处迸溅!
    原地,只剩下一滩不断蠕动、冒著气泡、混合著各种顏色的、直径数米的肉泥!
    这滩肉泥,似乎还残留著某种微弱的、本能的活性。
    它在缓缓地……
    蠕动。
    朝著星魂王所在的方向。
    一点一点,粘稠地、执拗地……
    爬去。
    如同最卑微的蛆虫,回归孕育它的腐肉。
    如同离散的细胞,渴望重归母体。
    星魂王站在原地,背后的暗红肉翼微微舒展。
    它“看”著那滩向自己爬来的、属於恩凯沃尔特的肉泥。
    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它的“一部分”,歷尽“磨难”与“错误”后,以这种最彻底、最卑微、最原初的形態……
    回归。
    肉泥,终於蠕动著,触及了星魂王的“脚边”。
    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如同泥沙沉入沼泽。
    那滩肉泥,悄无声息地,被星魂王脚下那片灰暗的、流转著暗红纹路的躯体……
    吸收。
    吞噬。
    融为一体。
    原地,再无恩凯沃尔特存在过的痕跡。
    只有星魂王那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威压愈盛的身影,以及它背后那对缓缓收拢的、巨大的暗红肉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笼罩著非洲荒原,笼罩著所有直播屏幕前,笼罩著整个地球。
    只有星魂王背后肉翼边缘,粘液滴落的轻微“滴答”声,仿佛在敲响文明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