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镇魂帮

    同一日,浆洗房內。
    阿禾正对著一大盆堆积如山的衣物发愁。
    这几日,因李尘青“天生神力”的名声传开,来询问她与李尘青什么关係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繁重的劳作却不见少,她指尖早已泡得发白破皮,腰背酸疼欲折,可那一大盆衣物却似永远洗不完。
    她咬紧下唇,將手再次浸入冰凉刺骨的水中。
    不能喊累,不能抱怨。她还想留著这份工。
    正此时,浆洗房的门被推开。
    管事孙敏走了进来。这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眼角有著深深的纹路,平日里对浆洗女工颇为严厉。
    她环视屋內,目光落在阿禾那盆格外扎眼的衣物上,眉头微皱。
    “阿禾。”孙管事开口。
    阿禾慌忙起身,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声道:“管事。”
    孙管事走到她面前,看了看那盆衣物,又看了看阿禾泡得发白的手,沉默片刻。
    “这些衣裳,”她指著那盆,“分给翠莲、春秀她们几个。每人匀几件。”
    屋內眾女工皆是一愣。
    阿禾更是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还有,”孙管事继续道,“从今日起,阿禾专管內院小姐、姨娘们的贴身细软。那些粗重外衫,分给旁人。”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內院小姐、姨娘们的衣物,虽需格外小心熨烫,但用料精细,不似外院僕役的粗布衣裳那般难洗,且数量远少得多。这分明是份轻省差事!
    几个年长女工交换眼色,心中已然明了——这定是与那李尘青有关。看来这少年在护卫院是真得了势,连孙管事都要给几分面子了。
    阿禾怔怔站著,眼圈微红,半晌才哽咽道:“谢……谢谢管事……”
    孙管事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莫要谢我,好生做事便是。內院衣物若出了差错,我可保不住你。”
    “是,阿禾一定小心!”少女用力点头,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孙管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浆洗房內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圆脸妇人凑到阿禾身边,笑道:“阿禾,这可是大喜事!往后可轻鬆多了!”
    另一妇人也道:“定是那李尘青在护卫院出息了!孙管事这才……”
    阿禾低著头,不语,只是努力搓洗衣物。
    几日后,黑石镇的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原本在街角巷尾零散收些“保护费”的地痞混混,仿佛一夜之间被整合起来。他们换上统一的灰布短打,臂缠黑巾,行事变得有组织、有章法。
    镇魂帮。
    这个名字开始在坊间流传。他们不再仅仅是敲诈勒索,而是以“供奉香火”、“祈福平安”等名目,半劝半逼地向商户、摊贩乃至普通民户收取所谓的“安魂钱”。
    更有甚者,每日傍晚,便有帮眾在镇中空地聚集,用一种低沉、怪异的腔调念诵著不明所以的经文,吸引一些愚夫愚妇跪拜,眼中渐渐染上麻木的狂热。
    镇上的官差起初还试图弹压,但几次小规模衝突后,官差们竟出现了伤亡。那些镇魂帮的骨干,身手明显超出普通混混,招式狠辣,隱隱有武者的痕跡。
    而官府似乎也力不从心,或是不愿下大力气清剿,只是加强了衙门口的守卫,对镇上的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进入护卫院已半月有余。
    李尘青凭藉金丹神识的辅助,对牛蟒拳的领悟一日千里。他早已將拳法口诀、招式精髓烂熟於心,气血运转日渐顺畅,那身天生神力在“劲力”的整合下,愈发凝练可控。
    这日难得旬休,李尘青领了月俸,想起阿禾那身补丁又落补丁的旧衣,决定带她去镇上扯些布,再买些日常用度。
    两人在吴家庄侧门匯合。
    阿禾换上了浆洗房发的一套较新的粗布衣裙,虽仍是旧衣,却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仔细梳过,用一根新买的红头绳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
    看到李尘青,她脸颊微红,小跑著迎上来。
    “尘青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嗯,走吧。”李尘青看著她气色比初入庄时好了不少,心下稍安。
    走在通往镇集的路上,阿禾嘰嘰喳喳地说著浆洗房的事:“……孙管事现在对我可好了,重活都不让我干,只让我熨烫小姐们的细软衣裳,还夸我手巧……翠莲姐她们也常帮我……”
    李尘青静静听著,知道这多半是自己在护卫院“得势”带来的余荫。他並不点破,只温和地应著。
    镇集比往日拥挤,却也透著几分萧索。许多摊位空著,开著的商铺也大多门庭冷落。行人神色匆匆,眉宇间带著忧色。
    李尘青带著阿禾在布庄扯了几尺耐用的青布和棉布,又去杂货铺买了针线、皂角等物。正待离开时,街口忽然传来喧譁与喝骂声。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避让。
    只见五六个臂缠黑巾的镇魂帮眾,正与三名穿著公服的官差对峙。
    帮眾人数占优,且个个眼神凶悍,手中提著短棍。
    为首的官差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厉声呵斥:“光天化日,尔等敢强收『安魂钱』,还有王法吗?!”
    一个脸上带疤的镇魂帮小头目嗤笑一声:“王法?爷们儿这是在保一方平安!识相的滚开,別碍事!”
    “放肆!”中年官差怒喝,拔刀出鞘。
    疤脸头目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避不让,反而踏步上前,左手如鹰爪般探出,直扣官差持刀的手腕,动作快准狠辣!同时右拳悄无声息地轰向官差肋下!
    官差显然也是练过武的,急忙撤步格挡。但疤脸头目的拳劲沉猛异常,“砰”一声闷响,官差虽挡住,却被震得连退两步,脸色一白。
    “劲力?!”官差失声惊呼。
    他未想到,一名混混居然还是炼劲武者!
    疤脸头目狞笑不语,攻势更急。其余帮眾也一拥而上,与另外两名官差缠斗在一起。这些帮眾身手虽不及头目,但配合默契,招式狠毒,竟將两名官差逼得手忙脚乱。
    围观人群惊呼四散。
    阿禾嚇得紧紧抓住李尘青的衣袖。李尘青將她护在身后,目光却紧紧锁定场中。
    那疤脸头目的身手,绝非普通习武者!其拳劲凝练,隱有破风之声,移动间步伐沉稳迅捷,气血勃发之下,皮肤隱隱泛红——这是炼劲有成的標誌!
    “炼劲武者……而且並非初入此境!”李尘青心中凛然。
    这半月来,他早已从赵刚教头和其他弟子口中,大致了解了此界武道境界的划分:
    炼劲:武者第一境,以特定法门凝练气血为“劲力”,淬炼筋骨,力大速疾。此境分为初入,小成,大成,圆满,贯通,真意。
    寻常武馆教头、军中精锐多在圆满之境。
    炼劲圆满者,单臂可有二千斤之力,动若奔马,拳开碑石。
    入劲:劲力凝练到极致,由实返虚,转化为更为精纯、可离体伤敌的“真劲”,內力生生不息。此境武者已是江湖一流高手,可开宗立派,或为军中大將。真劲外放,隔空伤人,玄妙非常。
    归劲:真劲与肉身、精神高度统一,返璞归真。此境已是传说中的宗师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
    每个境界还有不同的小境界。
    根据李尘青推测,这武道三境似乎对於修仙者前三境!不过修仙者还是要稍微占据优势,而且武道似乎並不增加寿命!至少前三境是这样!
    此时眼前这疤脸头目,至少是炼劲小成,甚至可能接近大成!其战力,绝不弱於修仙界的炼气三层修士!甚至因其近身搏杀之凶狠凌厉,威胁性犹有过之!
    “砰!”
    一声闷响夹杂著痛呼。一名年轻官差被帮眾一棍砸中肩头,踉蹌倒地。疤脸头目也抓住机会,一记重拳轰在中年官差胸口。官差吐血倒飞,撞翻一个货摊,挣扎不起。
    胜负已分。
    疤脸头目一脚踩在中年官差胸口,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以后这条街,爷说了算!『安魂钱』,一文不能少!”
    说罢,他带著手下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呻吟的官差。
    围观者敢怒不敢言,匆匆散去。
    李尘青拉著惊魂未定的阿禾离开这是非之地,心中却掀起波澜。
    “此界武力……不容小覷。一个帮派头目便有炼劲小成实力,那各个势力高层,又该是何等境界?”
    他原本以为,自己拥有金丹神识和远超常人的体魄起点,在此界应能稳步提升,徐徐图之。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感到了紧迫的危机。
    这方世界,並非他想像中那般温顺。没有绝对的力量,莫说探寻回归之路,便是自保都成问题。
    “必须儘快变强!”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了自身安危,堂堂金丹真人要是在这里折了,可才是笑话!